主上，萨摩那边最新动静。

尚泰指尖抵在舆图上那霸港的位置，头也没抬。

鹿儿岛方向，前后已有数日没有回文。奉行所里原先议定接替牧志朝忠的人选，是副奉行源田盛义，名分早定，可没有藩府的正式令状，他迟迟不敢接印视事。底下的人都在私下议论，说藩城那边出了大变故，只是没人敢说破。

驿馆那边也消停了。伊集院仁右卫门闭门三日，只叫人送了两回汤药进去，对外称水土不服染了微恙。底下的随从私下嘀咕，说往鹿儿岛发的三封飞鸽都石沉大海，使团里已经乱了分寸，只是没人敢明说。

尚泰指尖一顿，抬眼看向殿外的海色。

自从七月二十日夜鹿儿岛密报送出，至今已是第六日。

岛津齐彬忽然暴毙，老藩主齐兴秘不发丧的消息，震得萨摩整个体系都失了章法。

源田盛义不敢接印，伊集院不敢做什么动作，上上下下都在等着鹿儿岛的号令，可那座藩城此刻正陷在权力交接的漩涡里，哪里顾得上海外这枚棋子。

伊集院这人，可是一只老狐狸，想必猜，目前也该猜到几分了。尚泰收回目光，只是没个准信，他既不敢回鹿儿岛，也不敢找我们的麻烦，只能耗着。

站在一旁的尚惇点头：王上说得是。齐彬一死，藩内各派都盯着藩主的位子，谁也没心思管琉球的闲事。伊集院是齐彬一手提拔的人，这个节骨眼上，他越是动得多，反而越容易引火烧身。耗着，对他来说是最稳妥的选择。

耗着，对我们更好。尚泰指尖叩了叩案沿，之前我们藏着掖着，是怕齐彬腾出手来算账。如今鹿儿岛自顾不暇，这盘棋，就不用全走暗招了。

该藏的还藏，但该亮的，可以亮了。尚泰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北山练兵、港务整顿、工坊营造，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虚虚实实。萨摩使团猜就让他们猜，奉行所看就让他们看。他们没胆子动，也没立场问。

属下明白。影一躬身领命。

陈匠人到了吗？尚泰转而问道。

已在偏房候着，带了新改的图纸。

带进来。

片刻后，陈匠人躬身跟着内侍入内，手里激动的捧着一卷皱巴巴的麻纸，面上还带着黑乎乎的灰尘。

他如今明面上是那霸港木材厂的掌作，暗地里领着一班工匠啃蒸汽机的图纸，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眼睛却亮得吓人。

王上，您上次吩咐改的那几台机械图纸，草民前几日接连改了三稿，还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今日带特地过来请教王上。

他将图纸在案上铺开，上面用墨线画着滚筒、支架、蒸汽缸的结构，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原先的锯木机架子改一改，就能凑合用。只是锅炉的钢板还得从南洋订，本地的熟铁太薄，扛不住气压。

尚泰俯身细看图纸，指尖点过蒸汽缸的接口处：这里加粗两寸。八重山的矿巷深，潮气重，出力得留足余量。木材厂那边的锯木机的样机什么时候能立起来？

回王上，再有十日就能试车。木料厂的棚子已经搭好了，对外就说给修船的加工木料，没人疑心。陈匠人声音里压着激动，等锯木机跑顺了，草民再试着造排水泵。有了这个，八重山的矿巷就能往深处挖，不至于泡在水里。

尚泰点了点头：不急，稳着来。你那边人手不够，就从北山乡勇里挑识字，手脚又麻利的过去当学徒。手艺还是要攥在自己人手里。

陈匠人连连应是，小心翼翼收了图纸，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