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索瓦眯起双目:
那你且道来。若你所言,可与纸上记述彼此印证,银两自会予你。倘若言辞虚妄,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阿旺」压低嗓音,一五一十说开:石垣岛北侧溪谷、岩层露头,又复述了向汝霖昔日对于矿场开采年限的粗略估断,口述内容恰好与残页记录相互呼应。
弗朗索瓦凝神听完,逐条在心中比对,暂未寻出矛盾破绽。
风险依旧客观存在,但这份情报蕴藏的潜在价值,已经值得冒这份不确定性。
他移步案边,清点出四十五两银锭,一块块码在桌上。却没推过去。目光锁着「阿旺」的双眼。
银子在此。他的声音沉稳,今日你我之间所有交谈,不可再向第三方吐露只言片语。而你方才所说在外留的后手,交易完成之后,必须作废。
理所应当。「阿旺」目光牢牢落在银锭之上,却没有急于伸手去拿,小人平安走出天主堂,后手便即刻作废。
弗朗索瓦这才将银元宝推了过去。
「阿旺」把银两一块块揣进怀里,掂了又掂,确认分量,脸上那点喜色压都压不住。代写家书的事,他再没提。抱起空布包草草行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直到踏出书房门,脚步才快起来,转眼没进街巷暮色里。
书房之内只剩弗朗索瓦一人。
他取过煤块与那半页手稿,移步窗边,借着落日残光再度细细勘验。
窗外市井人声隐约传来,弗朗索瓦立在窗边,目光望向方才「阿旺」离去的巷口。
八重山大规模勘探矿脉,绝非一两个人便可以办妥,向汝霖手下定然还有别的知情人活在世间。
就算这个「阿旺」所言句句属实,此人本性就是亡命逐利的细作,一旦手握四十五两白银,为了赚取更多钱财,极有可能转头便将同一套说辞、同一套矿讯,再兜售给不列颠商馆,甚至萨摩的密探。
杀人灭口,眼下已经做不到。对方在外留有流言后手,一旦身死,天主堂立刻就会被卷入风波。
他立在窗边想了想,心里反倒生出另一重判断:
有时候,知道秘密的人越多,这个人,反倒越不扎眼。
倘若他活着,把消息四处叫卖,多方势力都听闻八重山矿藏传闻,那么便无人会单独怀疑是从弗朗基天主堂泄露出去。
此人混迹在市井流民之中,多方买家互相牵扯制衡,反倒比一具尸体更不容易引来追查。
自己当下最要紧之事,是抢在所有人之前,派出人手亲赴八重山,实地核验矿点的虚实。
弗朗索瓦回到案前,伏案草拟加密密信。
信末特意加注:情报来源于向汝霖麾下逃亡旧细作;对方心思缜密,在外预先留有流言后手,此人本性逐利,存在将情报二次兜售的重大风险;全部内容尚待实地核验,不可全盘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