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志朝忠被关进了地穴。
向汝霖的尸体被抬进了灵堂。
但这只是开了个头。
萨摩在琉球经营了两百年,眼线细作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奉行所那个网心是断了,可网还在。线头扎在朝堂三司、王府近侍、那霸港码头、官署底层的每一个角落。
通风报信的。
窥探朝局的。
挑拨是非的。
盯着黑党大臣的。
这帮走狗掐住琉球一举一动。
“得继续清。”
尚泰站在宫台露台上,夜风穿廊。
影一站在他身后,等待吩咐。
“三路。”
“一路文书体系,一路宿卫体系,一路海路情报。今夜动手,天亮之前全部拿下。”
“请主上示下。”
“先说文书体系。”尚泰转过身,看着影一,“墨一负责。目标不是吏务厅典籍吏郑楷,是他身边的书童阿福。”
“阿福?”
“根据前段时日的墨组的打探,阿福这人看着温顺安分,其实是萨摩埋在文书体系的联络线。”
“零碎情报都经他手流转,上下串着十几处底层眼线。把人换下来,别露破绽,人带回来审讯,顺藤摸瓜挖出整条线。”
“宿卫体系,让墨三负责。”
“重臣毛恒德身边的随行护卫佐藤。”
影一的眼角跳了一下。
“这人是萨摩的精锐死士,已潜伏三年,专司刺杀构陷,是钉在抗萨大臣身边的夺命楔子。”尚泰的声音沉下来,“此人死忠藩主、没法招降。”
“海路情报,墨五、墨六负责。”尚泰走向露台边缘,指着远处那霸港的方向,“那霸港和风茶屋店主山本五郎。”
“此人是萨摩海路情报的总头目?”
“对。全港商船货流的密报皆经他手。”尚泰转过身,“此人贪财狡猾,斩杀的话,恐怕会引起其他探子怀疑,只能秘密控制,顺手接管他的情报网络”。
影一顿了顿:“主上,此人可信吗?”
“不可信。”尚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控制他一家老小,再去和他谈。”
“明白。”
“去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萨摩在琉球的耳目,全部拔干净。”
郑楷宅邸。
阿福端着茶盘,从厨房走出来,穿过回廊,往书房去。
夜深了,府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虫鸣。
他低着头,脚步很轻,脑子里还在琢磨明天要抄的那几份公文。
两道黑影从回廊拐角窜出来。
捂嘴,扣肩,锁四肢。一套动作干净利落。
阿福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拖进了旁边的厢房。
墨七蹲在他面前,手刀劈下。
阿福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动作快点。”墨一低声道,“他半个时辰后要进书房送茶。墨七,准备好了吗?”
墨七点了点头。
他跟阿福身形相近,此前半个月的暗中观察,已经把阿福的形象全都刻进了脑子里。
他蹲下身,开始换衣服。
一刻钟后,墨七端着茶盘,走进了书房。
郑楷正在批阅公文,头都懒得抬一下。
“茶放着。”
“是。”
墨七把茶碗放在矮几上,垂首退到一旁。
声音、姿态、走路的节奏,跟阿福分毫不差。
郑楷翻过一页公文,笔尖顿了顿,抬头扫了一眼。
墨七垂首立在墙角,一动不动。
郑楷又低下头,继续批阅。
深夜,宿卫后院练武场。
佐藤独自一人,在月光下练剑。
剑光闪烁,一招一式,凌厉里透着狠辣。
他是萨摩藩养出来的死士,手上有真功夫,警觉性也高。
竹林里,墨三潜伏在暗处,眼睛盯着佐藤,一眨不眨。
亥时二刻。
佐藤收了剑,站在原地,调整呼吸。
他忽然跃起来,凌空劈下。
就在他身形滞空的工夫,墨三动了。
三根淬麻毒银针,直取双目。
佐藤偏头闪避,重心瞬间失衡。
墨三贴身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