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临时清创室改建的手术台,一台自体血回输机被两名护士火急火燎地推了进来。
手术台上,只剩下陆景明和苏墨尘。 陆景明站在手术台右侧,左手五指依然搭在那八根长针上。他必须实时感知腹腔内部血管的痉挛状态,通过指尖的微调来维持气机。稍有松懈,被压抑的血压就会冲破防线,大出血就会重新爆发。 这就意味着,他只能空出一只右手来当副手。 单手配合主刀。 这在西医外科手术的教科书里,是连提都不会提的禁忌操作。 “开腹。” 陆景明沉声下达指令。 苏墨尘手腕一翻,锋利的手术刀自剑突下方下刀,沿着腹部白线,干脆利落的一刀直接划到耻骨联合上方。 黄色的脂肪层翻开。 腹膜被剪开的瞬间。 “哗啦——” 暗红色的血水混合着凝血块,像涨潮的江水一样直接从创口里溢了出来。顺着手术台边缘往下淌,滴答滴答砸在地板上。 苏墨尘没有丝毫停顿,左手拿着吸引器直接探入血海深处。 右手扔掉手术刀,换上长镊,快速清理视野中的凝血块。 “负压调到一百二。”苏墨尘头也不抬。 陆景明的右手在同一时间伸了过去,大拇指精准地拨弄回输机上的旋钮,将负压稳稳停在刻度线上。 鲜红的血液顺着管路被抽进机器。老旧的离心泵发出吃力的轰鸣,滤网开始疯狂工作。 整个腹腔完全暴露在无影灯下。 左上方的脾脏已经碎成了几块破布条,脾蒂周围的粗大血管虽然被陆景明的针气压制着没有发生喷射性出血,但依然在缓慢渗漏。 “游离脾结肠韧带。”苏墨尘盯着那团乱麻般的组织。 陆景明右手抄起一把长组织剪,顺着苏墨尘镊子挑起的缝隙,果断下剪。 没有多余的废话。 没有确认位置的迟疑。 苏墨尘的刀锋走到哪里,陆景明的止血钳和剪刀就提前半秒等在哪里。 中医的经络感知,赋予了陆景明对人体解剖结构的立体透视能力。他不需要用眼睛去死死盯着那片血肉模糊的视野,单靠手指在针尾传导的反馈,就能精准判断出脾蒂血管的走势。 这种默契,超越了任何长年搭档的资深主治医师。 分离,结扎,切除。 一堆烂肉般的破裂脾脏被苏墨尘完整剥离,扔进旁边护士端着的弯盘里。 “冲洗腹腔。” 温热的生理盐水顺着皮管大剂量灌进去,再被吸引器连同残存的血水一起抽干。 视野彻底干净了。所有出血点都被缝合结扎。 回输机发出均匀的“滴答”声,经过清洗和离心的自体浓缩红细胞,顺着静脉通道重新流回伤员干瘪的血管里。 监护仪上,原本灰暗平缓的生命体征曲线,开始一点点变得充实有力。血压从六十五稳步爬升到了九十。 这条命,硬生生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呼......” 苏墨尘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 高强度的精神专注和高难度的手工控制,让她的体力严重透支。她抬起手背,想擦掉额头上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珠。 距离太近了。 临时搭建的手术台空间本就狭小。 苏墨尘的手背不小心蹭到了陆景明的侧脸。 隔着薄薄的外科手套,那股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触感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一层细密的汗水。 陆景明偏过头。 他看着苏墨尘因为疲惫而微微泛红的眼角,还有那双在无影灯下明亮得惊人的眼睛。 “技术不错。”陆景明声音有点哑,嘴角扯动了一下。 苏墨尘把手收回来,口罩上方的眼睛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的针法也不赖。单手副手,下次可以写进你的个人简历里。” 生死边缘抢回一条命,这种多巴胺狂飙的成就感,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直接。两人之间的那种默契,在这一场无声的硬仗里,被彻底焊死在了一起。 没等两人把这口气喘匀。 一墙之隔的骨科急诊处置室方向。 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重金属器械把门给砸穿了。 紧接着,骨科主任周为民那嘶哑到破音的咆哮声直接穿透了单薄的墙壁,砸进了这间刚刚恢复平静的手术室。 “按住他!立刻上电锯,再不截肢命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