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下一转，朝着气味的来源跑去。
“啊啊！——”
檀辰听见玄乌那种类似于警报的声音，马上停下来脚步，伸出胳膊让玄乌落在上面。
玄乌用自己的鸟喙啄了啄她的胳膊，意思是找到路了。但紧接着全身的羽毛都炸开，活像一个黑色的大绒球——这是前面有危险的意思。
再加上它一开始飞回来那种尖细的叫声，足以让檀辰意识到前面有很大的麻烦。
“中国有句古话叫‘来都来了’，玄乌，陪我闯一趟，我就不相信了，路都找到了，偏偏还有那么大一个麻烦专门等在必经之路上。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挡我的路！”
玄乌的羽毛收了回来，那昂首挺胸的样子和檀辰一个样，不愧是“有其主必有其宠”的代名。
“咳咳……该死的，这什么玩意儿？”
檀辰没忍住，咳了好几声，才看向那堆腐烂的尸体。
说是尸体已经不准确了，倒像是个大尸坑。
檀辰的脑海里瞬间涌出很多关键词——厍国、河木集、哑巴军队、青铜树、祭祀、陪葬坑、烛九阴……
“呵！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檀辰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声音冷冷开口。
“咯吱咯吱……”
随着奇怪的声音，从那堆尸体里突然涌出了一团黑气。紧接着那团黑气迅速化成一个人形，甚至身上还有皮肤，只不过那皮肤硬硬的，像是已经风化的干尸皮肤。
“你……你……”
檀辰救人心切，看见这个活不活死不死的玩意儿，只觉得心里烦。再加上她又颜控，看见丑东西心情自然不好，于是直接开骂——
“你你我我的，说话也不知道把舌头伸直了。卡个半天，卡出来俩字儿，你怎么那么厉害啊你？我都得给你竖大拇指。”
“把我引过来，又躲躲藏藏的，你属乌龟的啊？抻着脑袋招惹人家一下，然后再呲溜一下钻回你老窝里，那么会窝里横啊？”
“人不人鬼不鬼，看见你就倒霉，女的见你都后悔，男的见你都阳痿。”
“一团黑气呲溜一下出来，你当这是小说啊？还弄个开场仪式，你出场方式咋那么拽啊？跟个二八五百万似的，那老大爷坐村口，都没你那么会装。”
“……”
黑气：……
“……帮我找妹妹，我放你过去。”
“……你脸这么大，你谁啊？你还让我帮你找妹妹呢……诶？等一下，你说你找你妹妹？”檀辰都没听他说什么，就直接骂了下去，完了之后觉得不对劲，连忙问道。
“……对”
这个黑漆漆不像人的东西，声音比较嘶哑，但是能勉强听出来很像活人的话。
“你活的还是死的？”檀辰心里毛毛的，不是她害怕，只是大晚上的你跟一个鬼荒郊野岭的搁这儿聊找妹妹的事，多少有点怪异了哈。
她怕的不是鬼，她怕的是自己这是在幻境里，自己这脑回路啥都能想的出来，想到一个执着于找妹妹的鬼，也是属于正常范围内的。
万一自己真的进入了幻境，再一时半会出不去，真就完犊子了。
毕竟秦岭这地方可邪性，不小心进入幻境是在所难免的事。
“死的，我只想找妹妹。”那团黑影好像知道她心中是怎么想的一样，“别怕，不是在幻境里，如果是幻境的话，早在你一开始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崩塌了。”
檀辰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姓莫？你妹妹是不是在大婚那天被人害死了？嫁给的夫君也不是她的那位如意郎君？死后是不是还被人所利用？”
那黑影听了很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檀辰低下了头，掩盖了眼里的情绪，声音听不出来有什么波澜，“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知道她在哪，我会帮你把她带过来的。”
黑影在那里僵了一会，慢慢的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在帮你妹妹，我也不是可怜你，我是在可怜你妹妹。”檀辰抬起头，“她太苦了，本来是有一个如意郎君的，却被迫与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男人扯上关系，被强迫之后，心上人离开。”
“自己则是因为父母重视名声，不得已带孕嫁人，却在大婚当日被贼人屠尽满门，自己又遭受了一次非人折磨……偏偏死后还不得安生，被有心之人弄做追求长生的工具，好不容易摆脱了受制于人的滋味，却为了不使自己魂飞魄散，被迫做了害人的事情……”
“你于山野之间执念未散，等待妹妹归家，确实可怜。但最可怜的是她吧……”
黑影愣了好久，忽然他突然低下头看着自己像人形，却偏偏又不是人的样子——
又哭又笑……
“阿怨……”
“她本该怨的，你们给她起了这个名字，她注定一生都是要怨人的。”檀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并不是笑话这位哥哥。
而是在笑话他们的父母。
也不是笑话，是那种说不出来的蔑视。
什么样的父母啊——会给自己的亲生闺女取这么样的名字。
阿怨
和姓氏组成起来不就是——莫怨
到底做了多少对不起女儿的事啊，居然会给她的名字起上这么一个……可笑的名字。
多可笑可悲啊！
做了天怨地怨人怨的事，却偏偏不让她怨……
檀辰低着头，直到带着寒意的风吹来时，她才感受到自己手心的疼——拳头握太紧了，指甲把手心掐出血了。
“你走吧，那些人往那走了。”那个黑影抬起自己那并不存在的手臂，朝着一个地方指了指。
檀辰点了点头，迅速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但跑了没几步又扭过头看着他。
“你妹妹受苦的时候，你在哪里？”
说完，带着玄乌迅速追了过去。
只留下黑影在原地——
“是啊……她受苦的时候，我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