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这样一张耀眼的脸,没人能硬下心肠。
起码倪永孝就注意到一侧的中年人不自觉的吸了吸肚皮,可笑又滑稽。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少女飘忽不能聚焦的双眼。 似乎是有眼疾。 黎玥看不清两人的动作。 作为一个视力障碍人士,虽然没忍住为了亚洲同胞打抱不平,但她还是非常惜命的。 她美的很自知,为了自己的安全她不介意利用自己的美貌和残疾。 “先生,和您一样,我也是这个公园的访客。 但和您不一样的是,上天也许不想让我傲慢的以貌取人,才会给予我一点眼睛上的小瑕疵。 请原谅我对您的冒犯,但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不会对任何霸凌视而不见。 先生,您应该跟这位先生道歉。” 说完,她抬起手里的导盲杖轻轻敲了几下地面。 倪永孝这才回神,与中年男人一起注意到她身前的那条导盲犬。 然后,倪永孝偏头,看见中年男人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窘迫。 大抵是意识到说不过少女,再待下去指不定还会被指责欺辱弱小,中年男人左右看看,见没人才咕哝一句: “好吧,我认输,看来今天不是个散步的好日子。” 他说完,牵着还在吠叫的狗急步走了。 那背影,多少有点落荒而逃。 “小姐,多谢帮助!” “先生,你没事吧?” 等他一走,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待听明白对方的话后,又同时默契的失笑。 “我刚搬来这片,周遭人事尚不熟悉,方才不愿多生无谓争执,并非不敢应对。 我是中国香港人,再次感谢你的仗义执言,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丢了中国人的脸面。” 他抬手,指腹轻轻托住镜架底部往上一抬,眼尾柔和地弯起,镜片恰好盛住黎玥明媚的笑靥。 初升朝阳从她身上开始铺开至她身后的湖面,粼粼碎光漫过她肩头,温柔的点亮了倪永孝黑沉的眼底。 “怎么会呢!” 黎玥因为同胞的身份,对他心生好感,她的眼底漾着柔和的笑意。 “我觉得你做得特别好,刚到一个新地方,犯不上因为陌生路人影响自己。 有句话叫幸福者退让,对方无端挑事,你选择不与之计较,或许才是最清醒明智的做法。” “幸福者退让……”倪永孝重复了一遍,眼底的光越发的亮,“这个说法倒是意外贴切。你是留学生,我猜一定是社会心理学的优等生。” 这直白的夸赞让黎玥耳尖微微泛起浅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头发,嘴角的笑意也越发羞涩。 “你过奖了,我可不是留学生。你应该能看出来,我眼睛看不太清,我是来英国治病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双美丽的眼睛,澄澈清亮,却怎么都没法看清几米外的一切人和物。 眼前人的五官只是一团虚影,因为两人间隔了起码三米的安全距离。 即便他是同胞,她也不会放松到让陌生男人侵入她的安全距离。 “对不起。” 黎玥摆摆手,以示自己并不在意,同时也转开话题:“那你呢,你是留学生吗?” “我曾经是,但我目前已经毕业,是一名会计师。” “会计?是负责发工资的吗?” “额,有些区别,或者说应该和你想的是两码事,如果你不觉得无聊的话,我稍微解释下两者的区别?” “当然可以,但不会耽误你……。” “不会,我正要开始散步,只是与你入园的方向不同。” 倪永孝转身,做出与她同行的姿态。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黎玥没法拒绝。 黎玥耸肩:“那好吧,我也是来这边散步的,你刚刚说你是……” “会计师,就是……这边风景真好,你每天早上都来这边散步吗?” “最近一段时间是的,医生建议我每天保持两个小时的户外运动,这样对眼睛很好。” 黎玥回答的没有犹豫,她的心思单纯,嘴角的松弛笑意半分不减,半点不曾察觉自己早已对身侧的男人放松了警惕。 虽然他没有侵入她的安全距离,但两人间的谈话,却已经深入到暴露她身份经历乃至性格习惯的地步。 这样温和的闲谈,无疑是打开人话匣子的最佳方式,对倪永孝而言同样也是打探信息的最佳方式。 倪永孝偏头,镜片后的目光静静落于她的侧脸。 他欣赏她,中意她,想要认识她甚至追求她,这喜欢是冲动的,又是理智的。 因为对他而言心动不可控,但自身的行为却可控。 比起直白的侵入,他更会算计筹谋。 踏着铺满晨光的步道慢行,二人一狗一路顺着湖岸,慢慢走远。 他们的影子被光拉得悠长,在弯曲的步道上往园子深处延伸,最后交叠在茂密的深处,融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