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排成三条线。
乔峰趴在戈壁边缘一处风蚀石台后面,眯着眼往镇子方向看。阿朱伏在他左侧,沈岳在右侧。段延庆没趴。他的两条铁腿蹲不下去,就靠在石台背面,铁拐横架在膝盖上。
“三条横线,间距相等。”沈岳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大明军制里的锁城阵。封锁全镇出入口,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锁给谁看?”乔峰问。
沈岳摇头。他不知道。
阿朱从包袱里摸出一面小铜镜,借月光折射了一下镇子方向。镜面上映出的画面模糊,但能看出城门口的火把下有人影在走动。走法不对。正常的巡逻兵是两人一组,一前一后,有节奏有间隔。镇子门口那些人影是单个行动,步幅完全一致,转身的角度完全一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乔大哥。”阿朱收起铜镜。“他们走路的样子——像提线木偶。”
乔峰的吞天诀感知往镇子方向铺过去。五里的范围贴着地面推进,穿过碎石、矮墙、营帐。
镇子里有三千人的气息。
其中两千四百多个,呼吸频率完全相同。
不是训练有素的那种“基本一致”。是完全相同。吸气时长、呼气时长、心跳间隔——精确到每一下都对得上拍。
活人做不到这件事。
“段延庆。”乔峰回头。
段延庆已经把铁拐立了起来。他的一阳指内力顺着铁杆渗入地面,沿石头的缝隙往前探。范围比乔峰的吞天诀小得多,只能覆盖几百丈,但精度远超。
十息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是恶心。
“镇子外围三百丈内,我摸到了四十七个人。”段延庆用嘶哑的声音说。“每一个人的百会穴下方都有一团硬结。跟你说的气锁结构一样。”
四十七个。仅仅是外围三百丈。
整座镇子呢?
“气锁的状态?”乔峰问。
段延庆的铁指在地上敲了两下。“活的。在跳。像心脏一样,有规律地收缩和放松。频率——全部相同。”
同一个频率。同一个遥控器。
沈岳的手按在了膝盖上。指头在抖。
他在六扇门干了二十二年,见过连环杀人案,见过灭门惨案,见过邪教用活人祭祀。但一座三千人的边关重镇,被整体改造成活傀儡——这超出了他对“恶”的认知边界。
“他们还有意识吗?”沈岳问。
乔峰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两千四百个同频呼吸的人,在气锁激活之前,大概率是正常人。他们有家人,有军饷,有下棋喝酒打老婆的日常。
然后在某一天,监军太监把镇国神功作为“提升战力”的恩赐发下来。
谁会拒绝皇室秘功?
没人会。
“不能硬冲。”乔峰做了决定。
段延庆看了他一眼。从认识乔峰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人说“不能”。
“冲进去,那些兵会被气锁驱动着扑上来。他们打不过我,但他们会死。”乔峰的声音很平。“三千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傀儡的普通兵,跟害他们的人无关。”
沈岳低下了头。
段延庆没有评价。但他的铁拐从地上收了回来。
“那怎么进?”阿朱问。
乔峰看向沈岳。“监军太监的衙门在粮仓隔壁。粮仓有没有地道?”
沈岳想了想。“大明西境的粮仓按制都有逃生暗道,防止被围城断粮。出口一般在城外二里到三里之间。”
“找。”
沈岳翻身起来,带了两个骑兵往北面摸过去。安西镇的粮仓在西南角,逃生暗道的出口如果朝外开,大概率在西面或南面的戈壁里。
等人的时候,乔峰靠着石台闭上眼。
系统面板还挂着那条关于北冥神功和镇国神功互为镜像的分析。两百万情绪值还原母本,他暂时出不起,但方向已经明确了。
司礼监那个人手里握着的不是某一门武功。他握着的是一整套控制体系的源代码。
乔峰睁开眼的时候,沈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