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各生产队截下来的。”
刘顺才这句话一出口,老林场前一下安静了。
连刚才还在挣扎着替自己解释的曹兴国,都没了声音。
马书记盯着刘顺才。
“说清楚。”
刘顺才蹲在雪地里,两只手紧紧抱着脑袋。
“书记,我真没拿多少。”
“我就是赶车的。”
“他们让我把东西拉到哪,我就拉到哪。”
郭部长冷声道:“没人问你拿多少,先说事情。”
刘顺才咽了口唾沫。
“最开始……最开始是前年。”
“那时候有个生产队受了风灾,公社拨了粮和煤油。”
“曹干事跟我说,那边报上来的受灾户比实际多,东西全送下去也是浪费,让我先留两袋粮。”
“我当时不敢。”
“后来他说上面查不到。”
“还给了我五块钱。”
马书记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五块钱你就敢动救灾粮?”
刘顺才低着头不敢说话。
“继续。”
“后来几次都是差不多。”
“有时候多报一点。”
“有时候生产队实际领得少,就把剩下的截下来。”
“东西不一定放这里。”
“有时候放榨油坊。”
“有时候放老林场。”
“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弄出去。”
韩有田听得脸色铁青。
“弄出去干啥?”
刘顺才没有马上回答。
郭部长往前一步。
“说。”
“换东西。”
“换啥?”
“钱、票、粮……都有。”
“有些棉花直接给人。”
“煤油也有人要。”
“药品一般最好出手。”
马书记听到这里,已经不是单纯脸色难看了。
他气得在雪地里来回走了两步。
“救灾药!”
“你们连药都敢动?”
刘顺才赶紧抬头。
“我没动药!”
“那都是曹——”
“刘顺才!”
曹兴国突然厉喝。
“你现在为了脱身,什么屎盆子都敢往别人头上扣?”
刘顺才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缩。
可下一秒,像是彻底豁出去了。
“我扣你啥了?”
“哪次不是你给的条子?”
“哪次不是你让我拉?”
“前年柳树湾那两箱药,还是你亲自送出去的!”
“你放屁!”
曹兴国脸涨得通红。
“那是调拨!”
“调拨给谁了?”
刘顺才也急了。
“你敢不敢说?”
“那两箱药最后送到你小舅子家去了!”
这句话一出。
马书记猛地停下。
曹兴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周长青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事情到这里已经完全超出靠山屯那几十斤粮和几斤棉花的范围。
这不是一次伸手。
是已经干了不止一年。
而且明显形成了一套办法。
多报。
截留。
转存。
再想办法处理。
最麻烦的是,他们利用的就是公社正式的批条、车辆和账目。
真要没人往回追,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马书记看向孙德发。
“靠山屯这一批,你参与多少?”
孙德发嘴唇发白。
“我……”
“问你话!”
“参与了。”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抬头说!”
孙德发身体一哆嗦。
“我参与了!”
“谁让你冒周福山的名字?”
“曹干事。”
“名字谁写的?”
孙德发沉默了。
郭部长看他。
“还想瞒?”
孙德发咬了咬牙。
“我写的。”
周建民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还真敢!”
孙德发低着头。
“我以前见过福山叔签字。”
“仓房里有他领农具留下的单子。”
“曹干事让我照着练。”
“练了几遍以后……”
他没再说下去。
已经够清楚了。
周长青问了一句:
“手印呢?”
孙德发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顺才按的。”
“我?”
刘顺才一下炸了。
“放你娘的屁!”
“你自己按的!”
“我手指没那么粗!”
“你——”
“够了!”
郭部长一嗓子打断两个人。
“回去自然会比。”
“现在谁都别抢着往别人身上推。”
孙德发这才闭嘴。
但周长青已经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几个人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互相推。
说明他们之间并不是一条心。
以前有利益的时候能凑到一起。
现在真出了事,第一个想法都是把自己摘干净。
这种人最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