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地窖板?”
声音越来越近。
周长青还在地窖里,手里的火柴已经烧到指头。
他随手一甩,火苗落进雪里熄灭,整个人贴到土墙一侧。
上面的周长河反应也快,一把拉着周建民躲到木棚后面。
韩有田没地方藏,索性往旁边树后一缩。
脚步声踩着积雪靠近。
咯吱。
咯吱。
直到一双黑棉鞋出现在地窖口。
来人低头看见木板被掀开,明显愣了一下。
“妈的……”
“不是说了别乱——”
话说到一半。
周长青从下面抬起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
正是刚才木屋里那个穿灰棉袄的男人。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你谁?”
周长青没回答,反而笑了一下。
“这话应该我问你。”
男人低头又往地窖里瞥了一眼。
粮袋。
棉花。
煤油桶。
全露了出来。
下一秒,他转身就跑。
“站住!”
周长河第一个冲出去。
灰棉袄男人显然没想到旁边还藏着人,刚跑出去几步,就被周长河从侧面一把抱住腰。
两个人一起摔进雪里。
“放开!”
“你他妈放开!”
男人疯狂挣扎,手肘往后乱砸。
周长河吃了两下,火气也上来了,干脆翻身把人压住。
“跑啥?”
“不是你家的东西,你跑个什么劲?”
这一嗓子动静不小。
木屋那边立刻传来开门声。
“咋回事?”
孙德发第一个出来。
等看清雪地上的周长河,还有从地窖里爬出来的周长青,他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脸唰地白了。
“长……长青?”
曹兴国紧跟着走出来。
他到底比孙德发沉得住气。
短暂错愕之后,脸上居然很快恢复了平静。
“周长青?”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说着,他又看见周建民和韩有田。
眉头一下皱得更深。
“周队长也在?”
周建民现在看见他,已经没有上午那种客气。
“曹干事。”
“我们要是不来,还真不知道公社的救济物资放在这儿。”
曹兴国眼神微微一变。
仅仅一瞬,又恢复正常。
“什么救济物资?”
周长青指了指地窖。
“自己看。”
曹兴国却没动。
“这里以前是老林场的仓储点,放点东西有什么问题?”
周长青笑了。
“当然没问题。”
“那就请曹干事解释解释。”
“为什么账上写着是我爹领走的?”
“为什么按的是别人的手印?”
“为什么公社马车写着送靠山屯,最后东西却卸在这里?”
“还有。”
他伸手从地窖里把那只铁皮桶拎上来。
咚的一声。
重重放在雪地上。
桶身侧面那几个褪了色的红字,在白雪里格外扎眼。
救灾专用。
孙德发嘴唇已经开始哆嗦。
灰棉袄男人也不挣扎了。
只有曹兴国盯着那只桶。
过了几秒,才开口。
“这批物资只是临时转存。”
周长青差点笑出声。
“临时?”
“雪灾都过去多少天了?”
“靠山屯等着用的时候不给。”
“现在路都通了,还在这地窖里临时?”
曹兴国脸色终于难看了一点。
“救灾工作怎么安排,是公社的事。”
“你一个普通社员,懂什么?”
“这批物资本来就有统一调配。”
“靠山屯后面情况缓解,一部分物资重新调给别的地方,有什么问题?”
这话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换个不懂账的人,甚至可能真让他糊弄过去。
可周建民已经把账查过了。
“调给哪了?”
他直接问。
曹兴国皱眉。
“这是公社内部工作。”
“那总有调拨单吧?”
“当然有。”
“拿出来。”
曹兴国脸彻底沉下去。
“周建民,你是在审我?”
“我不是审你。”
周建民也不退,“我是靠山屯生产队负责人。”
“账上写我们领了东西。”
“我们实际没领。”
“现在东西又出现在这儿。”
“我不能问?”
气氛一下僵住。
周长青反而没继续争。
跟这种人吵,没用。
他直接转头看向韩有田。
“韩叔。”
“你回石门沟一趟。”
“找你们队长,再叫两个民兵过来。”
曹兴国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周长青没搭理他。
又看向周长河。
“哥。”
“你往公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