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干事?”
周长河凑近看了一眼。
“谁啊?”
周建民脸色却一下变了。
他伸手把那张已经发黄的便条拿起来,反复看了两遍。
“曹兴国。”
“公社管民政救济那一摊的。”
周福山也想起来了。
“是不是戴眼镜,四十来岁,说话慢吞吞那个?”
“就是他。”
周建民点头,“雪灾那几天,公社临时成立救灾组,粮、棉花、药品往下面怎么发,他手里都经了一道。”
王桂芝一听,火气又上来了。
“那还查啥?”
“一个管发,一个去领,这不都对上了?”
“娘。”
周长青坐在炕边没动。
“对上人,不等于对上事。”
王桂芝瞪他。
“你咋还帮他们说话?”
“我帮谁了?”
周长青有些无奈,“咱现在要是跑公社,张嘴就说曹兴国和孙德发合伙吞救济粮,人家问证据呢?”
王桂芝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周福山这回倒赞同儿子。
“长青说得对。”
“便条只能证明德发去过。”
“还得看公社原始账。”
他说完,把桌上的几张单据重新叠好。
“明早我去。”
周建民马上道:“我也去。”
“你不行。”
周福山看他,“生产队一摊子事呢。”
“这事不就是生产队的事?”
“更得留个人看着。”
周福山脾气上来,说一不二,“明早我跟长青去。”
周长青看了父亲一眼。
前一刻还说不让他掺和。
这才多大会儿,又变成一起去。
他没拆穿。
“行。”
周建民想了想,也确实不能三个人全走。
“那我留屯里再把这几本账捋一遍。”
“尤其雪灾那几天谁去过公社,我全问清楚。”
“别大张旗鼓。”
周长青提醒。
“先当正常核账。”
“懂。”
事情定下来以后,几个人也没再围着纸瞎猜。
周建民把有问题的单据全装回牛皮纸袋。
那本生产队临时账则留给周福山。
至于那张写着“曹干事批条”的便条,周福山折了两折,直接塞进自己贴身棉袄口袋。
临走前,周建民忽然又停了一下。
“福山叔。”
“嗯?”
“明天去了公社,要是曹兴国就在呢?”
周福山抬头。
“在就在。”
“我又不是去打架。”
周建民苦笑。
“我就怕你这个脾气。”
王桂芝在旁边哼道:“他敢动手,回来我先收拾他。”
周福山脸都黑了。
“我五十多的人了,你当我还是二十岁?”
“你二十岁也没现在犟。”
“……”
周长青差点笑出声。
周福山瞪了儿子一眼,背着手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
父子俩就出门了。
周长青本来想套爬犁。
周福山没让。
“路都通了。”
“走过去。”
“省得弄个爬犁进公社,人家还以为咱去拉东西。”
父子俩一路走到公社。
积雪两边堆得很高,中间已经踩出一条硬实的雪路。
到了公社时,还没到正式上班的时候。
院里只有几个扫雪的人。
周福山熟门熟路找到救灾物资登记的那排办公室。
门还锁着。
两人就在外面等。
大概半个钟头后,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夹着账本过来。
看见周福山,先愣了愣。
“老周?”
“你咋来了?”
“查点雪灾时候的账。”
“靠山屯的?”
“嗯。”
老头姓高。
是公社仓库这边负责登记的老人。
周福山以前领生产资料,跟他打过不少交道。
高师傅没多问。
开门。
生炉子。
等屋里稍微有点热气,才从柜子深处翻出一本厚账。
“雪灾那几天的都在这。”
“你自己看,别乱翻散了。”
周福山没坐。
直接站在桌边一页页找。
周长青站在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