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
何庆山这两个字一出来,赵满仓愣了半秒,转身就往外走。
“何师傅,真要是五味子,你可得给我二姨算好点。她去年摘回来本来想泡水喝,酸得一家人直咧嘴,差点全扔灶膛里烧了。”
何庆山听得直乐。
“东西好不好都没看,你先替你二姨讲上价了?”
“那不是自家亲戚嘛。”
赵满仓嘿嘿一笑,脚下却走得飞快。
他二姨家就在屯子西头,隔着也就几排土坯房。几个人到地方时,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在院里劈苞米秸,看见赵满仓领着一群人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满仓,你这又折腾啥呢?”
“二姨,你去年挂墙上的那串红果子呢?”
“啥红果子?”
“就酸得你说狗都不吃那个。”
妇人想了半天,一拍大腿。
“在后仓房呢!”
“你问那个干啥?”
赵满仓已经乐了。
“能卖钱。”
就这三个字,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妇人手里的苞米秸一扔,转身就往仓房跑。
没一会儿,一个旧笸箩被端了出来。里面装着不少已经晒干的暗红色小果,有些因为放得久,颜色已经发黑。
何庆山蹲下抓了一把。
看颜色。
捏干湿。
又掰开两颗看籽。
最后点了点头。
“是五味子。”
赵满仓一下笑出了声。
“我就说吧!”
“你说个屁。”
何庆山抬头瞥他,“这里面有一部分返潮了,挑出去不能要。还有这些没晒透的,也不能混进去。”
妇人刚才还满脸高兴,一听要挑,顿时心疼起来。
“看着不都差不多吗?”
“嫂子,这东西是药,不是苞米。”
何庆山耐着性子解释,“你今天多塞进去一斤坏的,人家以后就敢把你十斤都退回来。”
周长青在旁边也抓了一把。
大部分其实保存得不错。
毕竟东北冬天干冷,挂在仓房里,只要没让雪水、潮气沾上,坏得不会太快。
几个人很快搬了个簸箕出来。
好的放一边。
发霉、受潮的挑出去。
一番收拾下来,真正能要的也就十来斤。
数量不大。
但等何庆山说出收购价以后,赵满仓二姨还是愣了好几秒。
“这些真能给钱?”
“不给钱我大老远来看你家墙?”
何庆山从包里取出登记本,把姓名、数量都记清楚。
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
前后不到半个钟头,又有两户人抱着去年随手摘的干果过来。
一家真是五味子。
另一家抱来一大盆,颜色看着差不多,何庆山只扫一眼就摇头。
“不是。”
那男人还有点不信。
“都是山里红果,咋就不是?”
“山里红东西多了。”
周长青蹲在一旁笑道:“照你这么说,山楂也能当五味子卖?”
周围人顿时笑起来。
忙活到快晌午,能收的全部称完。
何庆山直接各家各户算账,谁家的货,钱就给谁,压根没有让周长青从中间过一道手。
周长青也没那个心思。
他现在真正看中的,是何庆山这条渠道。
临走时,何庆山把本子往怀里一塞。
“长青。”
“何叔。”
“冬天山里能弄的药材就这么些,槲寄生你们有就慢慢收拾,别为了挣钱把树祸害了。五味子更别现在去瞎找,季节不对。”
周长青点头。
“我知道。”
“等开春吧。”
何庆山拍了拍他的胳膊,“到时候我给你拿一份收购要求。你们这片山不错,真懂行,春夏秋三季才是挣钱的时候。”
“行。”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
周长青没有再追着问还有什么冬天能卖。
现在家里已经有鱼、有猎物、有山货几条路。
再多弄一种两种,意义不大。
真正该想的,是这些钱挣回来以后,到底怎么让家里变个样。
……
回到家,王桂芝正拿着笤帚扫雪。
前几天房顶积雪化了一部分,白天滴水,晚上结冰,东屋房檐下已经挂了老长一排冰溜子。
周长青刚进院,就听见头顶“咔嚓”一声。
一小块冻土混着草屑从房檐掉下来,啪地砸在雪地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
房檐明显塌了一角。
“娘。”
“咋了?”
“东屋漏过没?”
王桂芝动作停了。
“咋没漏?”
“前阵子雪最大那几天,秀梅半夜还拿盆接过水。后来你爹爬上去压了点草,算是堵住了。”
赵秀梅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也接了一句。
“墙角也返潮了。”
“我昨天扫炕边,还掉下来一层土。”
周长青推开东屋门。
屋里不算冷。
可墙角确实有一道不算细的裂纹,从窗框下面一直裂到炕沿。
这房子年头不短了。
以前穷。
坏哪儿补哪儿。
墙裂了抹黄泥。
房顶漏了添苫草。
窗缝进风就塞破布。
一年一年凑合。
雪灾这一折腾,很多原本还能拖的问题一下全露出来了。
周福山从仓房出来,看见儿子盯着墙看,也跟了过来。
“开春得拾掇。”
老头伸手敲了敲墙。
“这面墙今年不翻,等明年再下大雪,没准真得塌。”
周长青转头问:“光拾掇?”
“那你还想咋的?”
“重新来。”
周福山看了他一眼。
周长青走出东屋,又把自家这几间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正屋。
东屋。
仓房。
旁边还有个歪歪斜斜的柴棚。
以前怎么看都觉得还能住。
可现在手里有了钱,再看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大哥大嫂以后总不能一直挤东屋。”
“小满也越来越大。”
“仓房还漏。”
周长青用脚踢了踢墙根冻硬的黄土,“开春以后,能翻的全翻一遍。”
王桂芝刚进来就听见这句。
“全翻?”
她声音都高了些。
“你知道得花多少钱?”
“所以现在挣。”
周长青回答得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