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
周福山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秦老头咧嘴一笑。
“北坡那头大炮卵子,让长青撂下了。”
“真打着了?”
周福山这回不问大小了,转身就往屋里喊:“长河!别吃了,出来!”
周长河嘴里还塞着半块苞米饼,掀开门帘一脸懵。
“咋了?”
“抬猪去。”
“啥猪?”
“你弟打了头大的。”
周长河眼睛顿时亮了,嘴里的饼两口咽下去,回屋拿棉袄去了。
消息传到王桂芝耳朵里,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又打野猪?”
她从灶房追出来,上上下下把周长青看了一遍。
“伤着没?”
“没有。”
“你上回还说那玩意比狼厉害。”
“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王桂芝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每次都这句。”
周长青笑着躲开。
秦老头站在旁边乐:“桂芝,你先别忙着骂,等看见那头猪再骂也不迟。”
“到底多大?”
“我估摸四百多斤。”
秦老头想想又改口,“弄不好奔五百。”
王桂芝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周小满从门后露出脑袋。
“五百斤得多少肉啊?”
周长青回头。
“你先把九九乘法算明白再算肉。”
“我会!”
“七八多少?”
“五十六!”
“行,没白上学。”
周小满气得想追他。
周福山已经往外走:“都别磨蹭了。天黑得早,先把东西弄回来。”
生产队的爬犁借得很顺利。
周建民一听是头四百多斤的大公猪,自己都跟了过来。
除了周家父子三人和秦老头,又叫上赵满仓、刘二狗。
一共七个壮劳力。
刘二狗一路都在念叨。
“真有五百斤?”
“你们别不是看着大,回来一称三百多。”
秦老头走在前头,听烦了。
“嫌小你别去。”
“那不行。”
刘二狗扛着绳子,“我主要是怕你们几个老头抬不动。”
周福山回头瞪他。
“谁老头?”
刘二狗立马闭嘴。
到了北坡下面,爬犁上不去。
众人只能先把绳子、木杠和工具卸下来,跟着周长青往松林里走。
雪地里之前两个人踩出的脚印还在。
走了没多远,赵满仓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再往前。
那头黑乎乎的大公猪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刘二狗刚才一路话最多。
这会儿反倒第一个没声了。
过了几秒,他才憋出一句。
“娘的。”
“这猪吃啥长大的?”
野猪趴在雪里,体型比屯里普通家猪大出一圈不止。两颗獠牙从嘴边翻出来,背上的鬃毛粗得跟刷子似的。
周长河绕着看了一圈。
“老二,你俩就这么给它打了?”
“差点让它打了。”
秦老头指指不远处那棵松树。
“这畜生一头撞上去,雪掉了老子一脖子。”
赵满仓摸了摸树干上的新蹭痕。
“这么猛?”
“你站前头让它顶一下试试。”
“那还是算了。”
周建民蹲下来翻看枪口的位置。
“这东西咋弄回去?”
“先开膛。”
周长青已经把刀拿了出来。
整个往山下拖根本不现实。
把内脏先处理掉,重量能减不少,而且这么大的野猪如果不及时放血、开膛,肉闷久了也容易坏。
周长青负责下刀。
秦老头在旁边搭手。
周长河和赵满仓去找合适的木杆。
其他人则把周围的雪清出来一块。
野猪肚子打开以后,热气一下冒出来。
刘二狗本来还凑得近,闻到味道立马退了两步。
“这也太冲了。”
“老公猪都这样。”
秦老头头也不抬,“嫌臭一会儿少分你两块。”
“那不能。”
刘二狗马上又凑回来。
众人都笑了。
能留的内脏单独装。
不能要的敬山神,免得引来野兽。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总算轻下来不少。
可真正往木杠上一绑,几个人还是犯了难。
“两根杠不够。”
周长河蹲下比了比。
“前面俩人,后面俩人,猪肚子还得拖雪。”
“别硬抬。”
周长青指了一下来路。
“拖到坡下就有爬犁。”
“咱做个滑架。”
砍两根比较直的细木。
横着绑上几道短木。
再用绳子把野猪固定在上面。
雪地本来就滑,只要前面几个人拉、后面有人控制方向,比纯靠肩膀抬省力得多。
秦老头看着他绑绳子的手法,嘴角抽了一下。
最后什么都没问。
反正问也是自己教的。
滑架弄好。
周长青、周长河、赵满仓、刘二狗四个人在前面拉。
周福山和周建民在两边扶。
秦老头年纪最大,负责后面看方向。
“走!”
几个人同时用力。
最开始那一下纹丝不动。
赵满仓脸憋得通红。
“这他娘真有五百斤吧?”
“少说话,多使劲!”
刘二狗喊得比谁都响:“一二——走!”
这一下,木架终于从雪坑里滑了出来。
往山下反倒轻松一些。
只要别让滑架窜得太快,几个人控制住方向,雪路比干地还好拖。
到了坡下,再转上爬犁。
马刚看见这么大一头野猪,还有点不安,连着打了几个响鼻。
周建民牵着缰绳安抚半天,才慢慢往屯里走。
这一次周长青没让大家绕村显摆。
直接把东西拉回周家。
可这么大一头野猪,想不让人知道也难。
爬犁刚进屯口,就有孩子跟在后头。
“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