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头在旁边黑着脸。
他已经懒得问到底是谁教的了。
郑国良这趟身上带着采购备用款。
金额不大,收几张皮倒够。
他让周建民在旁边做了个见证,又开了收购凭条,这才从帆布包里数钱。
十块。
十块。
又十块。
一张张纸票放到周长青手上。
最后连毛票都数得清清楚楚。
“五十八块六。”
“你点一下。”
周长青重新过了一遍。
“一分不少。”
王桂芝眼睛一直跟着那叠钱走。
等院里看热闹的人散得差不多,她终于忍不住过来。
“真五十八块多?”
周长青把钱往她手里一放。
“你自己数。”
王桂芝像是被烫了一下。
“给我干啥?”
“家里钱不都你管?”
“你自己打狼挣的。”
“那狼也是为了守屯子打的,家里最近又缺东西。”
周长青把钱往她掌心按了按。
“你收着。”
王桂芝捏着那叠钱,嘴上半天没出声。
赵秀梅在旁边笑道:“娘,你之前不是天天说老二花钱快吗?”
“现在让你收钱,你咋还不敢拿了?”
“谁不敢拿了?”
王桂芝顿时有了底气。
她把钱往怀里一揣。
“到我手里就别想乱花。”
周长青乐了。
“我还得留一点。”
王桂芝立刻警惕。
“干啥?”
“买枪子。”
“……”
王桂芝脸上的高兴当场少了一半。
“又买?”
周长青把空枪举了一下。
“现在里面一发都没有。”
“以后真碰上野猪、狼,拿枪托砸?”
周福山这次站儿子。
“这个得买。”
“家里这地方靠山,手里不能一发没有。”
王桂芝这才没再反对。
“那得多少钱?”
“看能弄到多少。”
周长青没把话说死。
猎枪弹不是想买多少就买多少,得看公社那边有没有合法供应和登记情况,秦老头手里的存货也不能一直借。
郑国良正准备把皮收起来,听见他们说枪弹,随口道:“你们这片猎户不少,公社那边有登记的话可以问问。”
“最近狼害出了事,他们应该也会考虑补一点。”
周长青记下了。
“郑哥,你平时都收啥?”
这称呼让郑国良笑了一下。
“东西可多。”
“主要还是皮张、山货。”
“狍皮、獾皮这些得看成色。”
“秋天菌子、木耳、榛子,也有专门的收购点。”
“药材另有人管。”
周长青眼神动了动。
“药材?”
“你也懂?”
“认得一点。”
郑国良把帆布包拉好。
“那你以后真有好东西,可以先送公社问。”
“别自己瞎晒瞎切。”
“有些药材收的是根,有些收果,有些年份和炮制法都讲究。”
周长青点头。
“明白。”
郑国良把四张狼皮卷起来,跟同行的人一起搬上爬犁。
临走前,他忽然回头。
“对了。”
“你们这山里狍子多不多?”
周长青还没说话。
旁边的周福山先看了儿子一眼。
这几天家里已经挂了不止一次狍子肉。
郑国良顺着他的眼神往房檐下一看。
那里还挂着一小块没吃完的冻肉。
“还真有。”
他笑了。
“路彻底通了以后,收购点正常开门。”
“有合规的皮张和山货,直接拿过去。”
说完他上了爬犁。
铃铛一响,马车慢慢出了院。
王桂芝站在门口一直看着,等人走远,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关上。
随后转身。
“长青。”
“嗯?”
“钱我先收着。”
“你要买枪子我给你拿。”
她说到这里,目光往炕边扫了一圈。
周小满正偷偷往这边看。
王桂芝又低头看了一眼闺女脚上那双补了两回的旧棉鞋。
“还有。”
“明天路要是能走。”
“小满那双鞋,买新的。”
周小满眼睛一下亮了。
“娘,你说真的?”
王桂芝瞪她。
“假的。”
周小满立刻看向二哥。
周长青正在擦猎枪,头也没抬。
“明天你自己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