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青和周长河冲出院门的时候,周福山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
“等会儿!”
周长青脚下一停。
老头手里拎着一把斧子,棉帽都没戴正,到了跟前直接瞪了兄弟俩一眼。
“就你俩会逞能?”
“爹,你留家里。”
“留个屁。”
周福山把斧子往腰后一别,“你娘她们把门一插,狼还能进屋?牲口棚那边人手要紧。”
周长青没再劝。
现在也不是磨嘴皮子的时候。
三个人顶着风雪往生产队牲口棚跑。
越往那边走,声音越乱。
锣声。
狗叫。
牛羊受惊后的嘶叫。
还有人在扯着嗓子喊。
“东边!”
“东边又来一只!”
“别让它钻进棚!”
周长青心里一沉。
不是一只。
等冲到牲口棚附近,他一眼就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生产队的大棚坐在屯东头,外面用木栅栏围了一圈。白天才刚加固过,几个容易钻进来的缺口也堵上了。
可狼不是傻子。
它们压根没去撞正面的门。
东侧靠柴垛的一段栅栏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让雪堆出个高坡,一头灰狼直接从上面翻了进来。
棚里的羊已经惊得挤成一团。
两头牛拴在另一侧,拼命甩着脑袋。
地上还有一只羊在挣扎,脖子旁边全是血。
周建民领着几个人举着火把和铁锹堵在棚门前,不敢乱冲。
那头狼就站在羊旁边。
毛灰黑。
背微微弓着。
嘴边已经沾了血。
火光一晃,它两只眼睛绿幽幽地盯着外面的人。
“长青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周建民立刻回头。
“快!”
“里头一头,外头还不知道有几头!”
周长青没急着进。
他先扫了一圈。
“人都退开点。”
“别把门全堵死。”
周建民一愣:“为啥?”
“狼真急眼了,得有地方跑。”
周长青把老猎枪取下来,“一群人堵着,它出不去,反倒敢往人身上扑。”
秦老头也赶到了。
听见这话,立刻吼了一嗓子。
“听长青的!”
“门口让一道!”
几个人赶紧往两边退。
可棚里的狼没走。
它显然已经尝到血腥味,前爪踩着那只受伤的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周长青眯了眯眼。
正常狼看见这么多人,再加上火把,早该想办法撤。
这只却还守着猎物。
饿狠了。
或者外面还有同伴。
“爹。”
“嗯?”
“你跟我哥别进去。”
周福山刚想开口。
周长青已经抬手压了一下。
“里头地方窄。”
“人多反而碍事。”
这一次周福山没逞强,只沉着脸道:“你自己也别往狼嘴边送。”
“我知道。”
周长青检查了一下枪。
枪里一发。
怀里还有两发。
三发就是全部家底。
这种距离,他必须稳。
他没有直接走进棚,而是沿着外侧往东面绕。
狼的目光一直跟着他。
耳朵压低。
身子也跟着转。
周长青走一步,它转一点。
这反倒让周长青心里更稳。
只要它盯着自己,就不容易突然扑向别人。
走到一个角度,他停了下来。
狼和他之间大概二十来步。
中间没有牲口挡着。
距离够了。
但周长青没立刻开枪。
旁边的刘二狗急得满头汗。
“长青,打啊!”
“再不打羊都死了!”
秦老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闭嘴!”
“你会你去!”
刘二狗立马不吭声。
周长青眼里只有那头狼。
这杆单管老猎枪威力够,但机会就一次。
打中了,事情好办。
打不中,就得重新折枪换弹。
在二十步的距离上,狼不会给你慢慢装第二发的机会。
风从棚口往里灌。
狼闻得到他的味。
它忽然放下了嘴里的羊毛。
身子一点点低了下去。
秦老头脸色一变。
“要扑!”
几乎就在他说话的同时,那头狼猛地蹿了起来!
快。
真的太快。
灰影在雪地里一闪,直奔周长青。
围在外面的人有人惊呼,有人下意识往后退。
周福山脸色都白了。
“长青!”
周长青却没退。
狼越动,越不能慌。
十几步。
十步。
八步。
他抬枪。
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准星压住那片迎面扑来的灰影。
砰!
巨大的枪响在牲口棚旁边炸开。
几乎所有牛羊都跟着惊叫起来。
那头狼像是迎面撞上一堵墙,身子在半空猛地一歪,重重摔进雪里。
惯性带着它往前滚出去好几米。
一直滚到离周长青不到三步的地方才停下。
周围一下安静了。
只有牛还在喘着粗气。
刘二狗张着嘴。
看看地上的狼。
又看看周长青。
“这……”
“这就死了?”
“别过去!”
周长青猛地喝住一个想往前凑的年轻人。
狼这东西命硬。
没彻底断气之前,谁靠近谁倒霉。
果然。
地上的狼前腿突然抽了一下。
脑袋猛地抬起来,嘴巴一张,露出满口带血的牙。
刚才那个年轻人吓得直接退了两步。
“娘哎!”
周长青已经把枪折开。
空弹壳退出。
伸手摸进怀里。
第二发压进去。
动作快得让秦老头眼睛都眯了一下。
不过没等他再开枪,狼抬起的脑袋又重重砸回雪里。
挣扎几下。
不动了。
周长青仍然等了一会儿。
这才抓起旁边一根长木棍,走过去捅了两下。
彻底没反应。
“行了。”
他这两个字一出口,棚外的人才真正松下气。
“真打死了!”
刘二狗第一个冲过去。
刚才还怕得不行,现在胆子一下又回来了。
“好家伙,这得多重?”
“别碰嘴。”
周长青提醒一句。
刘二狗的手顿时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