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还是那个土地庙，破得很有辨识度。

屋顶漏了三个洞，其中一个正对着供桌，下雨天能直接给土地公像洗头。墙角的蜘蛛网结了八层，蜘蛛本蛛已经肥得像颗花生米。李志推开庙门的时候，馄饨第一个冲进去，直奔供桌底下——那里是它的窝，藏着一堆从外面捡来的破烂，包括半块砖头、一根鸡毛、三颗不知名的兽牙。

“欢迎来到我的……豪宅。”李志张开双臂，表情骄傲得像在展示皇宫。

刘恬站在庙门口，银灰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六维视角下，这座土地庙的信息一览无余——建造于三百年前，木头来自苍梧山北坡，瓦片是附近村民凑钱买的，供桌上的香炉被李志拿去换过三个馒头。墙角的蜘蛛是雌的，已经活了两年，期间吃掉了四十七只蚊子。

“屋顶漏水，墙角有风，地面不平。”她平静地说，“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四年。”

“四年……一直住这里？”

“不然呢？”李志从供桌底下掏出一个缺了角的陶罐，里面装着半罐发霉的米，“我又没钱租房。这庙好歹能遮风挡雨——虽然遮得不太严实。”

刘恬沉默了一下。她想起六维视角下的李志——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卡在瓶颈四年，穷得叮当响，却每天笑嘻嘻地活着。她当时不理解，一个低维生物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为什么还能保持那种近乎愚蠢的乐观。

现在她有点理解了。

“你说要做饭。”李志把陶罐递给她，一脸期待，“米只有这些了，你看能做什么？”

刘恬接过陶罐，银灰色的眼睛盯着里面的发霉米粒。共鸣能力启动，她的意识深入每一粒米的内部结构——“看见”了它们的成分、含水量、霉变程度。然后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些米虽然表面发霉，但米芯还是完好的。只要用精准的频率震碎霉变层，再加热到合适的温度，就能变成可食用的米饭。

“可以做粥。”她说。

“粥也行！能填饱肚子就行！”

刘恬把米倒进陶罐里，加水，然后右手食指轻触陶罐外壁。共鸣之力沿着罐壁传入水中，水分子被精准加热——每一粒米均匀受热，霉变层在共振中自行脱落，淀粉在精确的温度下糊化。

三息之后，罐中飘出浓郁的米香。

李志瞪大了眼睛。馄饨从供桌底下钻出来，鼻子疯狂抽动，口水滴答滴答流了一地。

“这……这就熟了？”李志凑过去看，罐里的粥浓稠雪白，米粒颗颗饱满，散发着一种他从来没在粥里闻过的、纯粹的米香，“卧槽，你这不是做饭，你这是……分子料理啊！”

“六维视角下，烹饪的本质是能量转化。”刘恬盛了一碗递给他，“吃。”

李志接过碗，喝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这碗粥的味道——怎么说呢——像是有一百个米其林大厨在舌头上跳舞。米香纯粹到极致，入口即化，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全身，连之前共情反噬留下的头痛都减轻了不少。

“刘恬。”他表情严肃地看着她。

“嗯？”

“以后咱们队伍的分工，你做饭。我洗碗。馄饨……馄饨负责吃剩饭。”

“汪！”馄饨表示凭什么。

“就凭你连石头都吃。”

刘恬没有理他们的斗嘴，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在庙门槛上慢慢喝。她喝粥的姿势很优雅，每一口都精准地舀起相同分量的粥，像是被程序设定过一样。

李志蹲在她旁边，呼噜呼噜地喝粥，喝完了用袖子一抹嘴。

“刘恬。”

“嗯。”

“你以前……在六维空间，吃什么？”

刘恬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我不需要进食。”

“那你能尝到味道吗？”

“六维生命不需要味觉。”

“那你刚才喝粥，尝到什么了？”

刘恬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银灰色的眼睛深处，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在涌动。

“……甜的。”

李志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没心没肺的笑。

“欢迎来到三维世界。在这里，粥是甜的，馄饨是狗，土地庙是豪宅。”

馄饨在旁边汪汪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