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未熄，铁桶里的红汤还在咕嘟冒泡，牛油香混着花椒的辛烈，硬生生在阴冷的鬼市角落里撑出一块干燥的领地。

赵大荒没看那口锅，也没看对面还在发愣的涂山月。他指尖在宽松运动服内兜里摸索片刻，触到那枚冰凉的黑色骨片，将其缓缓抽出，摊开在掌心。

那枚骨片依旧滚烫，像一块刚出炉的炭，灼烧着掌心的皮肤，却烧不进骨髓。父亲的气息很微弱，像风里将熄的烛火，随时会被外神的污染吹灭。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躁动强行压入胃底。混沌熔炉轰鸣，将那丝属于亲人的温热气息包裹、封存。

“胡老板。”赵大荒开口，嗓音因为刚才的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他随手扯了张油腻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红油，“冰玉灵果的事，咱们得谈谈。”涂山月浑身一激灵，刚才那点被美食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她警惕地后退半步，千机伞在手中转了个花，伞尖遥遥指向赵大荒的咽喉：“你想干什么？趁人之危？”

“我是趁你嘴馋。”赵大荒把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泔水桶，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你刚才那副样子，尾巴都摇出来了，还想装什么高冷情报贩子？”

“闭嘴。”涂山月脸颊微红，耳根却烫得厉害。她强压下心头的羞恼，异色瞳紧紧锁住赵大荒，“说吧，你要什么？父母的情报已经给你了，剩下的，我们两清。”

“两清？太便宜你了。”赵大荒拉开一张破木凳，一屁股坐下，凳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舌尖抵住糖块，凉意顺着喉咙滑下，“我有个更有趣的提议。”

涂山月眯起眼睛：“说来听听。”

“大荒美食特区。”赵大荒吐出这几个字，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涂山月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在逗我？在蓝星建异族特区？镇荒军会把这里炸成平地，饕餮世家会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做汤。”

“所以我不打算建在明面上。”赵大荒嚼着薄荷糖，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鬼市地下这片废弃溶洞，加上后山食堂后院那块烂地，就是现成的选址。后山食堂地下有庄校长当年挖的私人通道，直通鬼市溶洞，食材不用过明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昏暗的摊位，声音压低：“你负责从大荒界走私那些快要发疯的底层异族和污染食材。我用饭桶体做净化处理，用地球的烹饪技术，把那些‘垃圾’变成蓝星顶级的美食。”

涂山月呼吸一滞。她活了九十年，见过无数贪婪的人类和疯狂的异族，但从未见过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两大阵营的命根子上。

“你疯了。”涂山月喃喃道，嗓音干涩，“动饕餮世家的蛋糕，姬重明会把你切成一万片，喂给最低阶的赤尾羊。”

“他来最好，省得我上门。”赵大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薄荷糖在齿间碎裂，“顺便替我问问他，饕餮的肉，涮几秒最嫩？”

涂山月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她看着赵大荒那张写满“老子天下第一能吃”的脸，内心剧烈挣扎。理智告诉她，这是一个十死无生的疯狂计划。但一想到族人每天在腐骨沼泽里啃食带毒的腐肉，在痛苦中哀嚎着异变，她那颗被绝望浸泡了太久的心，终究还是软了。

“我需要绝对的自主权。”涂山月闭上眼，再睁开时，异色瞳里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特区里的异族，不能当成奴隶，他们是我的族人。”

“成交。在我这儿，只有厨子和帮厨，没有奴隶。”赵大荒伸出沾着油渍的手，难得没笑，掌心那点滚烫的粗糙，是他第一次把玩笑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