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荒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拖着那条还在滴油的地龙腿，刚跨出结算大厅厚重的木门。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胃里那台混沌熔炉又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抗议。

右臂打着厚厚的绷带，骨折处随着步伐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但这点痛楚根本压不住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的饥饿感。地龙腿烤得外焦里嫩的霸道香气直冲鼻腔，油脂滴落在门前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啃上一口，但理智告诉他，这是用来抵债和换学分的唯一筹码。

“赵大荒，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一声冷喝。姬重明在一群世家子弟的簇拥下快步追出大厅，暗金色的唐装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手里紧紧捏着那把折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大荒停下脚步，偏过头，用看一块劣质合成肉的眼神打量着对方：“姬少主，追我干嘛？想尝尝我的地龙腿？可惜，你这胃口，消化不起。”

“少在这里装疯卖傻！”姬重明在距离赵大荒三丈外停下脚步，抽出洁白的丝帕捂住口鼻，厌恶地眉头一蹙，强压下心头的邪火，嗓音冷硬如铁，“你今天在裂隙里的做派，简直是有辱学府斯文！生食毒血，破坏食材肌理，还大言不惭地威胁同窗。你以为校长保下你，你就能在天道学府横行霸道了？”

林豹缠着绷带，捂着胸口在一旁帮腔：“就是！少主说得对，他这种底层爬上来的野狗，根本不懂我们饕餮一脉的规矩。今天必须让他把吞进去的毒血吐出来，给学府一个交代！”

赵大荒掏了掏耳朵，从兜里摸出仅剩的两颗花生米，熟练地丢进嘴里嚼碎，连壳一起咽了下去。

“规矩？”他嚼着满嘴的碎渣，眼底泛起一丝慵懒的嘲弄，“你们的规矩，就是打不过怪，让我去顶缸？姬重明，你那套食不厌精的做派，在真正的荒兽面前，连个屁都不如。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拿折扇指着我，我就把你那把扇子掰碎了蘸着龙血吃。”

“你找死！”姬重明目光一冷，袖中暗金色荒气隐隐翻滚，折扇边缘泛起锐利的芒光。

“哎哟，大周末的，结算大厅门口怎么堵着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天道学府在发救济粮呢。”

一道慢悠悠的嗓音从台阶上方飘了下来。

庄不周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盘着两颗包浆的核桃，笑起来像个慈祥的邻家大爷。

随着他的靠近，姬重明身上那股凌厉的荒气威压如同冰雪遇骄阳，顷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校长。”姬重明收敛了荒气，微微低头，但语气依旧不甘，“赵大荒在考核中违规操作，破坏食材，还出言不逊，请您明鉴。”

庄不周没理他，而是走到赵大荒面前，目光在那条滴油的地龙腿上停留了一瞬，转而看向赵大荒平坦的小腹。

“姬少主说得对，学府的规矩，人人平等。”庄不周喝了口茶缸里的枸杞茶，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不过，教务处的裁定太轻了。你既然犯了规，就得认罚。”

赵大荒眉头一挑：“老头，你也要落井下石？”

“什么叫落井下石？这叫照章办事。刚才那裁定，是怕你们世家子弟闹事，特意压着没算细账。”庄不周将那张纸抖开，纸张竟长得拖到了地上。他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念道：

“天道学府模拟裂隙C区第七峡谷，岩壁被高爆荒气烤糊三十平米，修复费八万信用点；裂隙内空气质量因你生吞毒血后排放的辛辣浊气受到严重污染，净化费两万信用点。三阶熔岩地龙后腿，因你烤制时火候控制不当，导致表皮焦糊，药用价值下降百分之十五，折损费五万信用点；加上你之前打炸的十二万体征监测仪，以及生吞的一阶毒刺豪猪里脊肉……”

庄不周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锤定音：“一共三十万信用点。抹个零头，算你二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吧。”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林豹瞪大了眼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烤糊了岩壁要赔钱？放了个屁要赔空气净化费？这老头简直是敲竹杠敲到了祖宗十八代！

姬重明也是嘴角一抽，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酷。他巴不得赵大荒背上这笔天文数字的债务，彻底在天道学府翻不了身。

“二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赵大荒盯着那张长长的账单，右臂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盯着庄不周，饭桶体的感知悄然运转，敏锐地嗅到老头身上那股类似陈年普洱炖老母鸡的醇厚荒气，心底暗自盘算。

“老头，我这月饭卡都透支了，要命有一条。”赵大荒摊了摊手。

“要命不行，肉太柴，不值钱。”庄不周笑眯眯地拍了拍赵大荒完好的左肩，“不过，我看你骨骼惊奇，胃口尤为突出。这样吧，做我的亲传弟子，这笔账我就‘代为保管’。以后在学府食堂打工还债，管饱。如何？”

姬重明脸色大变，失声道：“校长！他是个连图腾都没有的废柴，凭什么做您的亲传弟子？我饕餮世家愿意出五十万信用点，为他补齐这笔赔偿，只求学府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