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浓烈得几乎凝固的血腥气,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撞在赵大荒的鼻尖上。
他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推门的惯性,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门缝。身后,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合拢,将食堂外那方明亮的阳光和嘈杂的人声彻底切断,只留下一室昏黄、潮湿,以及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后厨里光线昏暗,几盏壁灯忽明忽暗,铁锈味混合着油脂的焦糊味,凝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雾。
赵大荒站在门口,目光没有躲闪,而是死死锁在后厨中央那口黑铁锅上。
锅里的汤汁正在剧烈翻滚,原本浑浊的暗红色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油光。那股不属于任何已知荒兽的阴冷气息,正顺着锅底的缝隙丝丝渗出,所过之处,青石地面竟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若是普通学生,此刻怕是早已吓得腿软,或者掏出通讯器向导师求救。
但赵大荒的肚子,却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咕噜——”
这声饱嗝般的肠鸣,在死寂的后厨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锅汤翻滚的沸音。
赵大荒眯起眼,鼻尖微微抽动。在他的“饭桶体”感知中,那锅暗红色汤汁并非单纯的毒素,而是一种极度精纯、却带有强烈排异反应的“高维废料”。那股阴冷,不是冷,而是被压缩到极致的荒气在渴望释放。
“好东西。”
赵大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没有半分对未知的敬畏,只有猎食者看到猎物时的贪婪。
“老头,”赵大荒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因兴奋而扭曲的笑意,“这锅东西太烈,我现在吃,怕是一会儿就炸了。留到明天实战考核前再‘品尝’,正好给那帮世家子弟加个菜。”
庄不周跟在后面,手里那两颗核桃依旧烫得惊人。他看着赵大荒盯着锅子那副馋猫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行,那就留到明天。”庄不周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跟上,“不过,你得先去后勤处把物资领了。明天实战考核,没填饱肚子,哪有力气去‘收拾’那些世家子弟?”
赵大荒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虽然体内荒气躁动得厉害,但比起饥饿,这点不适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他转身走出食堂,脚步轻快得像是刚吞下了一只烤全羊。
后勤处物资发放大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塑料味和廉价香精味。
窗口左侧,世家子弟们排着长队,手里捏着白玉肉票,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窗口右侧,底层学生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灰色信用点,领走冒着工业香精味的合成蛋白砖。
赵大荒晃到窗口前,左手习惯性地往裤兜里探了探,摸出一把瓜子。
窗口后坐着林豹,姬重明的头号跟班,启灵境七层。他瞥了一眼庄不周写的条子,眼皮一翻,从柜台下拽出两个油腻的塑料袋,“啪”地一声扔在窗台上。
“赵大荒,无图腾觉醒者。”林豹的声音冷得像冰渣,“按校规,你的实战考核物资,只有十斤一阶合成蛋白肉,以及这些二阶铁甲猪的废弃淋巴碎肉。”
赵大荒低头看去。塑料袋里,几块灰黑色的合成肉散发着刺鼻的塑料味,旁边还有一堆暗红色的碎肉,表面布满青色的血管,正往外渗着腥臭的黑水。
赵大荒没急赵大荒没急着发火,反而又嗑了一颗瓜子。
“林学长,庄老头给我批的可是乙等纯净荒兽肉票,能换三十斤一阶赤尾羊腿肉。”赵大荒砸吧砸吧嘴,目光在林豹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块成色不佳的边角料,“你拿这些猪下水和合成肉糊弄我,中间差价够你在万宝阁点十个嫩模了吧?”
“放屁!”林豹一拍桌子,脸上的横肉直颤,“姬少主说了,你这种连图腾都没有的废柴,吃纯净肉是暴殄天物!饕餮一脉讲究食不厌精,你配吃纯净肉吗?这些下水能给你补充点荒气就不错了,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赵大荒吐掉瓜子皮,没生气,反而凑近了点。
他抽了抽鼻子。在林豹看来,这不过是废柴在强词夺理。但在赵大荒的饭桶体感知里,林豹身上正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劣质食材气味。
那味道,就像是一桶放了三天的泔水,在太阳底下暴晒后发酵出的酸臭味,再混上地沟油反复炸过后的焦糊味。闻久了,脑仁儿都疼。
赵大荒眯起眼睛,用看过期变质肉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林豹。林豹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的异样,冷哼一声。
“林学长,你身上这股子味道,挺别致啊。”赵大荒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简单来说,就是一锅放了三天的泔水,熬成了猪食。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口干舌燥,半夜还总梦见自己在一口大锅里被炖了?”
林豹眼皮猛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脖子,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痛处,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低吼。
“找死!你一个废柴敢咒我?”林豹怒吼,启灵境七层的荒气轰然爆发,震得窗台上的塑料袋簌嗦作响。
一股蛮横的威压顺着地板缝隙蔓延开来,窗玻璃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细密的冰晶。
郑清寒一袭白衣,手里拿着一份裂隙实战考核安全条例,步履轻盈地走到窗口。
她白皙的指尖泛着淡淡的冰霜,体内潜伏的冰毒又开始了轻微反噬。但当她靠近赵大荒三步之内时,那股刺骨的寒意竟被赵大荒体内炽热的荒气悄然化解,指尖的冰霜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郑清寒目光微动,视线在赵大荒身上停留了半秒。她敏锐地捕捉到一股极其纯粹且炽热的荒气波动,这股波动竟将她经脉中躁动的冰毒压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