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画笔用完了。
他在老宅客厅的地毯上趴着,面前摊开画册,蜡笔盒里那几支常用的蓝色和灰色已经短得捏不住了。他拿着蓝色那支的残笔头,在纸上划了半天,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他把笔头放回盒子里,盯着空白的那一页发呆。
“怎么了?”
苏晚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端着一碟刚切好的苹果。她走过来蹲在安安旁边,低头看了看画册和那盒蜡笔。她伸手把蓝色那支残笔头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短成这样了,换一支吧。”
安安说:“只有这一支蓝色了。”
苏晚站起来,朝楼上喊了一嗓子:“安景屿!你上次那盒彩笔呢?借来用用!”
楼上传来一阵响动,然后安景屿的脑袋从栏杆后面探出来。“我不用彩笔!我用的是圆珠笔!大哥才有彩笔!”
苏晚叉着腰仰头看他。“那你去问大哥借。”
安景屿的脑袋缩回去了。过了半分钟他又探出来,手里多了一只铁皮盒子,朝楼下扔下来。盒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苏晚伸手接住,稳稳的。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彩色铅笔,二十四色的,削得尖尖的,码得整整齐齐。
“安景辞的。”苏晚把盒子放在安安面前,“他用这个画设计图的。你先用。”
安安看着那排彩色铅笔。笔杆上印着金色的字,和他那盒蜡笔完全不一样。他抽出一支蓝色的,笔尖尖的,在纸上轻轻划了一下。颜色很淡,很细,不像蜡笔那么粗那么重。他又划了一道,这次用力了一些,蓝色就深了。
苏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你画什么呢?”
安安低头看了看空白的画册。“不知道画什么。”
苏晚嚼着苹果想了想。“画你住的地方。谢家那边。你房间。”
安安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你以后会想看的。”苏晚说,“你在这个老宅里画了后院,画了秋千,画了风筝。但你在谢家住的时间更长。画一画你每天看到的那些东西。”
安安低头看着画册。他每天看到的东西。谢家的客厅,他的房间,窗台,栅栏,地灯,陆彦卿家的阳台。他从来没有画过这些。他画过房子,但那是方方正正的空壳。他画过人,但只有圆脑袋和几根线。
“我不会画。”他说。
“你会的。”苏晚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你画什么都像。就照你看到的画。”
安安拿起铅笔,在第一页上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画了窗户,窗户旁边画了床。床的旁边画了一个小方框,那是床头柜。柜子上有一个圆,那是他放的石头。然后他在窗户外面画了一条竖线,那是栅栏。栅栏外面又画了一个方框,那是陆彦卿的窗户。
他画得很慢。彩色铅笔不像蜡笔那么容易上色,要来回涂好几遍才能把一块地方涂匀。蓝色涂窗户,灰色涂床,棕色涂栅栏,黄色涂陆彦卿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涂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歪着头看。那些颜色都是淡淡的,像蒙了一层薄雾。和他每天看到的真实颜色不太一样,但又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