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把木牌揣好，冲上头喊：“大柱，把绳子放下来，周把头先上去。底下箱子别动，蜜蜡原样封回去，咱不能让姓吴的看出来有人下去过。”

大柱在上头应了一声，绳子甩下来，周把头绑好腰往上爬。阿望蹲在矮门边上冲灰核桃说：“你方才探的那十二口灯笼罐，能闻出来埋在后坡哪一片不？”

灰核桃滚到矮门门槛上，褶缝对着后坡方向张了张：“罐子……埋……得……散……从……庙后墙……到……老松树……底下……每隔……七八步……一个……引信……拿……油纸……裹……了……顺着……墙根……走……到……供桌……底下……”

“引信走墙根，那就是从庙后墙根底下开始埋的。”阿望把火锥往腰后一别，“咱明天廿二白天不能动，姓吴的肯定有人在后坡盯着。夜里我带大柱摸上来，先把引信从供桌底下掐断，再把十二口罐子挨个起出来——火药壳留着，回头当证据。罐子起完了，廿三那天灯笼照样挂，老廖点引信点不着，姓吴的见灯号亮了底下没响，肯定急眼，一急眼他就得从老松树底下下来瞅——灰核桃趁那会儿滚回来报信，咱前后一堵，连老廖带姓吴的一块儿摁住。”

灰核桃从他脚边蹦回袖口里，闷闷地补了一句：“老松树……底下……姓吴的……那个……位置……底下……也……埋了……东西……比……十二口……罐子……都……大……我……闻见……铁……腥……味……”

阿望脚下一顿：“铁腥味？多大？”

灰核桃拿脑袋蹭了蹭他手腕：“跟……一口……锅……似的……底下……空心……声……我……拿……脑袋……敲……了……两下……里头……有……珠子……响……”

“锅大的铁家伙，里头装珠子。”阿望把周把头拉上腔口，站在土地庙正殿里拍了拍手上的土，忽然笑了一声，“姓吴的搁老松树底下那玩意儿，八成是他给自个儿留的后路——真到万不得已，他把铁锅一掀，珠子往腔子里一倒，人往山外一跑，回头再慢慢收。咱腊月廿三不光要摁人，还得把他这口锅端了。”

大柱把周把头扶到庙门外头，回头问阿望：“那今晚咱还回去不？”

“回去。明天白天你照常去镇上买灯油粗盐，顺带往筐里搁两把铁锹。我找老郑把赵把头换过来，赵把头对老窑腔子熟，夜里起罐子掐引信，他比咱俩利索。”阿望把庙门掩上，回头看了一眼供桌底下那块盖回去的绿泥封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蹲下来拿火锥在绿泥边沿刻了个极小的三角印。

大柱问他刻那干啥，阿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做个记号。万一明天夜里咱摸上来，这绿泥被人动过，三角印对不上，就说明姓吴的白天也来探过这地方，那咱的计划就得改。”

三人趁着天没全黑溜下后坡。走到半道灰核桃忽然从袖口里探出脑袋往后山方向张了一眼，声音比平时紧了三分：“庙后墙……方才……咱……走的时候……有个人……蹲……酸枣棵……里头……拿……草……帽……挡……着脸……咱……一下坡……他就……往……老松树……那边……跑了……”

阿望脚步没停，嘴里低低骂了一声：“老廖白天也蹲着盯梢，咱方才下去那趟八成让他看见了。”他扭头冲大柱说，“明天买完东西别直接回，绕到钱家沟那边走一圈，看看钱家沟窑口底下有没有新翻的土。要是钱家沟也埋了种壳，咱腊月廿三之前得先把那边掐了，不然摁住姓吴的也没用，种壳埋下去他同伙照样能动手。”

大柱点头应下。灰核桃缩回袖口里，忽然又闷闷地飘出来一句：“钱家沟……那边……我……上回……跟……阿望……去……送……筐……路过……闻见……一股……甜腥味……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那……味……跟……庙……底下……箱子……一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