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吴家坳窑口聚了七八号人。姓孙的来得最早，天刚蒙蒙亮就蹲在石板边上，手里攥着块珠子壳，壳面上拿朱砂画了半圈红道道，跟杏儿那颗带暗红纹路的一比，红道的位置正好接上。阿望把两块壳往石板上拼，缝对缝一合，严丝合缝，壳面上显出来大半圈红纹路，还缺一块。

“第三块呢？”阿望问。

姓孙的苦着脸：“柜子翻了个底朝天，就找着这一块，另一块我奶说当年搬家的时候夹在针线筐夹层里，连筐一块儿丢了。”

“丢了就丢了，下去摸。”阿望把两块壳收好，冲大柱和老郑一挥手，“绳子杠子带上，大柱跟我下去，老郑在洞口把绳子，吴老头儿你带人在上头等着接东西。”

吴老头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又在上头等着？”

“你腿脚慢，下去碍事。”阿望拿火锥点了点他，“上头的筐和簸箕备好，底下往上递东西你得记数，少一件我找你。”

吴老头儿嘟囔了两句，到底没还嘴，扭头招呼人搬筐去了。

孙家坳离吴家坳翻两座山，走路得大半个时辰。姓孙的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比划：“我爷说窑口在孙家坳村北半坡上，塌了以后拿土填了，上头种了一排柿子树，我小时候还爬上去摘过柿子，树根底下就是窑口。”

到了地方一看，半坡上一排老柿子树长得歪歪扭扭，树根底下的土发黑，拿火锥一戳就松。姓孙的指着一棵最粗的柿子树：“就这棵，树根往南三尺是窑口。”

大柱拿铁锹把树根底下的浮土扒开，扒了二尺深就碰着石板，石板面上拿刀刻着个“孙”字，跟匣子里那块砖头上的刻字一个路数。阿望把石板撬开，底下是个斜着往下的土洞，洞口拿木棍撑着，木棍都朽了，拿手一碰就掉渣。

“这洞你们填了以后有人下去过没有？”阿望蹲在洞口拿火锥往里探了探，洞壁上湿漉漉的，有绿泥。

姓孙的摇头：“填了以后没人敢下去，我爷说底下没塌利索，下去容易上不来。”

阿望拿火锥在洞壁上敲了敲，声音发闷，底下是实的。他拿绳子系腰上，冲大柱一挥手：“你在上头把绳子，我先下去探探。”

顺着土洞往下出溜了一丈来深，脚踩着实底了，拿火锥敲了敲脚底下，是砖地，缝里渗绿泥。阿望蹲下来拿火锥把浮泥刮了刮，砖面上刻着水波纹，跟陈窑一个刻法。他顺着砖缝往前摸，摸到一块砖往外翘着，拿火锥别着缝往外撬，砖抽出来以后后头是个腔子，腔子口拿石板虚掩着，石板缝里往外冒绿光。

阿望冲上头喊了一嗓子：“大柱！底下有个腔子，拿石板盖着，我掀开看看——你跟姓孙的说一声，底下要是摸着暗格了再叫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