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门的吊桥在暮色里缓缓放下,铁链摩擦的“咯吱”声像老妪的咳嗽,惊飞了城墙根的夜枭。沈清辞坐在马车里,指尖捻着那半枚螭龙玉佩,断口的齿痕硌得指腹发麻——方才御书房外,她瞥见梁帝贴身太监袖口绣着的云纹,与镇国公管家锦盒上的系带纹路分毫不差,看来梁帝早已布下后手。
“娘娘,暗卫已在城外接应。”晚翠撩开车帘一角,露出外面萧索的街道,“只是……方才看见安氏的远房侄子安武,带着一队禁军往东门去了,行色匆匆的。”
沈清辞眸光微沉。安武是安氏的心腹,掌管禁军刑房,最擅长处理“不干净”的事。调去东门?怕是声东击西,想趁乱在西华门动手。她将骨笛从袖中取出,笛尾的“镇”字印记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告诉暗卫,守住吊桥铁链,别让任何人靠近绞盘。”
马车刚过吊桥,城楼上突然传来梆子声,三短两长——是“有埋伏”的暗号。沈清辞猛地掀帘,只见街道两侧的酒肆、客栈里突然涌出数十名黑衣人,手里的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直扑马车而来!
“保护娘娘!”暗卫统领秦风拔剑迎上,剑光劈开黑衣人的阵型,却在看清对方领口的刺青时瞳孔骤缩,“是‘影阁’的人!”
影阁是镇国公豢养的死士,专司暗杀。沈清辞心头一凛,镇国公果然动了杀心,是怕她查出西华门接应的真相,还是怕那半枚玉佩暴露?
“往城东破庙走!”沈清辞对车夫喊道,同时将骨笛凑到唇边,吹起一支极短的调子——这是她与当年冷宫旧人约定的信号,若遇危险,便在破庙汇合。
马车在巷弄里狂奔,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混着身后的厮杀声,像催命的鼓点。沈清辞从车窗回望,看见安武的身影出现在黑衣人身后,手里举着令牌,正指挥人封堵路口——果然是安氏的手笔,想借影阁的手杀她,再嫁祸给卫家余孽。
“娘娘,前面是死胡同!”车夫急声喊道。沈清辞探身一看,胡同尽头的墙头上站着个戴斗笠的人,手里把玩着半枚玉佩,月光从斗笠缝隙漏下,照亮他颈间的银锁,锁面刻着个“景”字。
是她的长子!沈清辞的心脏骤然缩紧,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那银锁是她亲手打造的,背面刻着孩子的生辰,当年被抱走时明明戴在身上,怎会出现在这里?
“停车!”沈清辞掀帘跳下马车,不顾晚翠的惊呼,一步步走向墙头上的人,“景儿?是你吗?”
那人缓缓转头,斗笠下的脸在月光里若隐若现,眉眼竟与梁帝有三分相似,只是眼神冷得像冰。他将手中的玉佩扔下来,恰好与沈清辞腰间的半枚拼合,完整的螭龙纹在地上泛着莹光。
“沈氏。”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冽,却毫无温度,“你不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