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御花园的残雪还未消尽,檐角的冰棱却已开始滴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极了沈清辞前世在冷宫听到的最后那些脚步声。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绣玉兰花的宫装,裙摆扫过廊下青苔时,指尖正摩挲着支通体莹白的骨笛。这笛子是昨夜从宸妃的妆奁里寻到的,笛身刻着缠枝莲纹,尾端却藏着个极小的“卫”字——是卫家的私纹,与当年送她入冷宫的那杯毒酒壶底的印记分毫不差。
“娘娘,宸妃娘娘在暖阁里等着呢。”贴身侍女晚翠的声音压得极低,眼角的余光瞥向不远处的假山,那里影影绰绰藏着人,是皇后安氏的眼线。
沈清辞淡淡颔首,将骨笛收入袖中。重生三月,她从被废的庶女一步步走到御前,靠的从不是恩宠,而是将计就计。就像此刻,她明知宸妃约见是场鸿门宴,却偏要踏进去——因为这骨笛,藏着卫家与安氏勾结的铁证,也藏着她长子“夭折”的真相。
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暖意中混着股奇异的甜香。宸妃斜倚在软榻上,鬓边插着支赤金点翠步摇,见沈清辞进来,懒懒抬眼:“妹妹可算来了,这‘醉流霞’刚温好,就等你呢。”
沈清辞目光扫过桌上的酒盏,琉璃盏壁上沾着点淡红,是胭脂,却不是宸妃常用的玫瑰色,倒像是……安氏最喜欢的石榴红。她唇角微勾,顺势坐下:“姐姐相召,清辞敢不从命?只是近来风寒未愈,怕是无福消受这美酒了。”
话音刚落,暖阁外突然传来争执声,是晚翠与宸妃的侍女在吵。沈清辞趁机将袖中的骨笛放在榻边的暗格里——这是她早探好的,暖阁的暗格与皇后的凤仪宫相连,安氏的人定会取走这“罪证”。
“不过是个贱婢,也敢在姐姐这里放肆。”沈清辞故作愠怒,扬声唤晚翠进来,“还不退下?”
晚翠进来时,袖口微湿,是按约定打翻了茶盏。沈清辞知道,这是信号——假山后的眼线已被引开,安氏的心腹太监正在来的路上。
宸妃端起酒盏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妹妹说笑了,不过是些小事。”她强笑着将酒递过来,“这酒有驱寒的功效,妹妹抿一口也好。”
沈清辞指尖刚触到盏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捂在唇边,再拿开时,已是点点猩红。“看来是真喝不得了。”她虚弱地靠在椅背上,眼角却瞥见暗格的缝隙动了动——有人取走了骨笛。
宸妃脸色骤变,猛地拍响桌案:“沈清辞!你竟敢在本宫的暖阁里装病博同情?”
这声怒喝刚落,暖阁的门就被撞开,皇后安氏带着一群宫女太监闯进来,脸上带着“震怒”:“妹妹这是做什么?清辞妹妹身子不适,你怎好如此逼迫?”
沈清辞心里冷笑。来了。安氏这出“主持公道”的戏码,与前世构陷她毒害皇嗣时如出一辙,只是这次,她们要栽赃的,是她私藏卫家旧物,意图勾结外戚。
“皇后娘娘明鉴!”宸妃立刻跪伏在地,“臣妾只是好意请妹妹饮酒,谁知她竟……竟拿出这等东西!”她说着指向暗格,却在看到空空如也的暗格时,脸色瞬间惨白。
安氏身后的太监总管李德全也愣了,他明明亲眼看见手下将骨笛藏进暗格,怎会不见了?
沈清辞扶着晚翠的手慢慢站起,唇角噙着抹浅淡的笑意:“姐姐说的是什么东西?莫不是……这个?”她从袖中取出骨笛,莹白的笛身在炭火光下泛着冷光,“方才在廊下捡到的,正想请教姐姐,这刻着卫家私纹的骨笛,怎会出现在御花园?”
安氏的瞳孔骤然收缩。骨笛怎么会回到沈清辞手里?李德全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分明看着东西被取走,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