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啸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运输机的尾翼上有个模糊的标记,像一朵被硝烟熏黑的梅花。他突然想起“寒香”在领事馆说的话,想起老刀临终前的手势,想起王克明女儿电台里的密码——所有碎片在脑海里凝成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结论。
“松井的软肋就是你。”沈啸的声音带着寒意,将印章塞进“寒蕊”手里,“他故意让你活着,就是想用你牵制反战组织。”
运输机的引擎突然轰鸣起来。沈啸拽着“寒蕊”冲出排水沟,朝着飞机狂奔。跑道旁的火光映出无数个追赶的身影,有穿纳粹军服的,有穿蓝布旗袍的,还有举着武士刀的日军——他们都在追那枚铜制印章,如同追逐着最后一块骨头的饿狼。
“父亲说印章里有自毁装置。”“寒蕊”的声音在风中撕裂,手指在印章底部摸索,“只要转动梅花的花心……”
沈啸突然按住她的手。他看见飞机驾驶舱里的人影——是周先生,后颈的梅花刺青在光里泛着红,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微笑。而副驾驶座上的人,穿一件灰布军装,侧脸在挡风玻璃后若隐若现,后颈的刺青与沈啸的分毫不差。
“那是三年前的你。”“寒蕊”的声音带着绝望,“周先生用你的档案克隆了个替身,要把他送到苏联当间谍。”
运输机的舱门打开了。周先生举着枪对准他们,扩音器里传出他温和的声音,如同三年前在延安窑洞前的谈话:“啸儿,回来吧。你我本是一体,这‘寒梅计划’,缺了你我任何一个,都不算完整。”
沈啸的手按在后颈,刺青的位置传来灼热的疼痛,仿佛有火焰要烧穿皮肤。他看着“寒蕊”手里的铜制印章,看着驾驶舱里那个“自己”的脸,突然明白这场谍战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轮回——周先生是过去的他,替身是未来的他,而他自己,不过是夹在中间的祭品。
追赶的人群越来越近,枪声在身后炸成一片。沈啸握紧“寒蕊”的手,两人在火光中冲向运输机的舷梯,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他不知道自己登上飞机会面临什么,也不知道留在原地是否能揭开所有真相,只知道后颈的梅花刺青正在疯狂发烫,像一个要将他吞噬的漩涡。
飞机的起落架开始收起,跑道在视野里渐渐倾斜。沈啸最后看了眼地面,无数个穿蓝布旗袍的女人站在火海里,每个人的后颈都有一朵正在燃烧的梅花,似一片盛开在地狱里的花海。而他掌心的玉扣,在颠簸中硌得越来越疼,仿佛要在他的皮肉上,也刻下一朵永远无法磨灭的轮回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