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行字：“速带胶卷去重庆，周在。”

沈啸撕下女人身上的绳索时，看见她旗袍的盘扣是用红绳编的，和夜莺、林晚秋的一模一样。女人刚要开口，突然指着他的身后，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

沈啸转身的瞬间，被猛地推入电台后面的暗格。暗格的门关上时，他看见“寒香”举着枪走进来，红围巾在风里飘得像条血痕，枪口对准了真正的苏老师。

“周先生说，留着你没用了。”“寒香”的声音里带着诡异的温柔，扣动扳机的瞬间，沈啸看见她后颈的刺青开始褪色，露出底下的樱花徽——和松井刀鞘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暗格的缝隙里，沈啸看见苏老师倒在血泊里，最后望向他的眼神里，有解脱也有警告，手指朝着电台的方向用力指了指。他突然明白，刚才的回复是假的，真正的密码藏在电台的真空管里。

楼下传来日军的脚步声。沈啸拆开真空管，果然在里面发现卷极细的胶卷，上面印着张地图，标注着重庆某栋建筑的位置，旁边用红笔写着：“周先生是松井。”

暗格的门被猛地拉开。“寒香”举着枪对准他，红围巾下的脸开始扭曲，露出松井那张带着金牙的脸：“沈啸，你果然知道密码。”他撕下伪装的红围巾，露出颈间的梅花刺青——是用刀刻的，边缘还在渗血，“这才是真正的‘寒梅计划’，用你的信任，把日军的情报网铺进重庆。”

沈啸的手猛地按在后颈。刺青的位置传来灼热的疼，仿佛有火焰要烧穿皮肤。他突然想起李士群后颈的刺青，多出的那片花瓣其实是把钥匙，而松井的刺青里，藏着解除重庆情报网的密码。

钟楼的钟声突然再次敲响，比之前更急促，像在发出警告。沈啸瞥见窗外的黄浦江，美军军舰的舰炮正对准圣玛利亚女中的方向，显然是收到了错误的坐标——“寒香”刚才发了假电报。

“胶卷给我。”松井的枪抵住他的太阳穴，金牙在光里闪着冷光，“否则我就引爆钟楼的炸药，让你和美军同归于尽。”

沈啸的手慢慢伸向怀里的胶卷。就在松井伸手去接的瞬间，他猛地将胶卷塞进电台的电源接口。电流瞬间击穿胶卷，在空气中爆出串火花，松井的刺青突然开始冒烟，后颈传来凄厉的惨叫。

沈啸趁机扑向松井，两人在钟楼的顶楼扭打起来。混乱中，他看见松井的怀表掉在地上，表盖弹开的瞬间，露出里面的照片——是松井和周先生的合影，背景是东京的樱花树下，两人的左手小指都缺了截，显然是同一个人。

“周先生就是我，我就是周先生。”松井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笑，“三年前在延安，是我亲手给你纹的刺青，用的是日军的密码墨水，你的每一次行动，都在我的监视里！”

沈啸的拳头狠狠砸在松井的金牙上。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的瞬间，他看见钟楼的指针指向下午三点——去重庆的船已经起航了。而远处的黄浦江，美军的舰炮开始轰鸣，炮弹在女中的操场上炸开，火光冲天。

松井在最后一刻按下了引爆器。沈啸冲出钟楼时，看见顶楼在爆炸中塌了半边，松井的尸体被埋在废墟里，手里还攥着那枚染血的玉扣。

女中的操场上一片混乱。沈啸钻进辆停在角落的汽车，发动的瞬间，看见副驾驶座上放着条红围巾，和“寒香”的那条一模一样，只是边缘绣着朵极小的梅花，花瓣里藏着行字：“重庆见，周。”

汽车冲出校门时，沈啸看见无数个穿蓝布旗袍的女人站在路边，每个人的左手小指都缺了截，后颈的梅花刺青在火光中异常鲜艳。她们没有拦他，只是朝着重庆的方向举起右手，红绳在风里飘得像无数条血痕。

黄浦江的涛声越来越近。沈啸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副驾驶座上的红围巾是谁留下的。他只知道后颈的刺青还在发烫，像个永远解不开的谜，而远方的重庆，等待他的究竟是真相，还是又一个更庞大的陷阱，谁也说不准。

车窗外的雾彻底散了，露出刺眼的阳光，却照不进这场谍战的深处。沈啸握紧方向盘，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身后的圣玛利亚女中在爆炸声中变成火海，钟楼的残骸在火光里像个沉默的惊叹号，悬在1941年深秋的上海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