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两匹马。

有了北宫离的牌子，无论经过哪一座村镇县皆是畅通无阻。与他同行的少女名叫“龙九”——嗯，如此随便的名字，一看就是拿来应付自己的。

他不打算追究这丫头的真名，想来问也是不会说的。北宫离已经明里暗里试探很多次了，都被这古灵精怪的丫头给搪塞了回去。

算了，不知道也罢，反正两人只是暂时合作的关系——自己替她杀个人，她告诉自己纪红纱的下落。

关于杀人这件事，北宫离也是有条件的。好歹自己也是个捕快，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去杀一个毫无干系的人。但龙九说，此人不仅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而且还准备谋反。北宫离很想知道此人是谁，却被一句“等到了你就知道了”给噎了回去。

至于野丫头的下落，北宫离并没有全信，但也相信了七八成。龙九说，野丫头已经不在九阴州了，现在正在北边的某个州生活。听到这的时候，北宫离猛然想起墨香馆的韩郎中说的话——

【最近你要找的人是找不到的，那人已经不在家了。想找的话，往北边走，兴许还能碰上。】

他仍旧不愿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人家韩郎中确实说野丫头已经不在家了，而且寻找的方位也是北边。

这两个人的话不可能如此巧合，当然也不排除是韩郎中和龙九给自己下的套。可她们没有理由这样做——自己区区一个小捕快，最近才调到飞龙营，充其量也就算是个稍微大一点的小捕快。

这俩人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他全部存款加一起才三十两！

无论如何，等到了再说吧。现在野丫头一家杳无音信，好不容易有了一条线索，北宫离不打算放弃。

“哎，要说朝廷的马真是好东西——怎么样，要不然三两卖给我？”龙九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握着一张大饼，一边走一边吃着，“三两你不亏了，你就当这匹马和你兄弟一起没了，反正带回去也是停朝廷的马厩里，不如换成钱揣自己口袋里。”

“不行。”北宫离叹了口气，这家伙不知为啥好像盯上这匹马了，为了防止龙九骑马跑了，他还用一根长绳子将两匹马拴在了一起，“这是公家的东西，必须要还回去。”

“嘁，死板的家伙，怪不得干了两年还是个小捕快，我朋友在东乾州两年都干到总捕头了！”龙九似乎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松口，也没纠缠太久，反正这一路长着呢，“而且还是东海营的总捕头！说真的，北哥，这人呐，有时候得学会变通一下，干嘛总跟钱过不去……”

——又来了。

北宫离叹了口气。

每次自己拒绝这家伙什么事的时候，总是有一大堆说教在等着自己。

一开始他还能反驳两句，到后来也懒得说了，就当是听一个人在说评书，还能排遣一下路上的寂寞。

“有人说你很闷么？”见他不搭话，龙九将最后一口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说道，“跟个八百年不开封的大酱坛子似的，坛口都糊死了？哎你听见没？！本姑娘跟你说话呢！”

龙九抬脚踢了北宫离的腿一下，后者连看都没看，拍拍腿上的灰，一夹马腹走得快了一点：“再不快点走，一会儿天黑了就得睡野外了。”

“睡野外怕什么，本姑娘功夫好着呢……”“蚊子，蛇，蜈蚣，野狗，野狼。第二天早上起来，露在外面的肉全是包，头发里不知道爬的什么虫子，还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北宫离这次没有反驳，而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龙九听到第二个词的时候就开始抓自己的手臂，好像已经被咬了一样。

听到“全是包”的时候，她开始发抖。

听到头发里会爬虫子，龙九下意识用力扯了一下她自己的头发，赶紧跟上了北宫离的脚步。

“说书先生不是说江湖人士都挺潇洒的么……”少女跑得比北宫离还快。要不是两匹马之间有根绳子，她早就先跑到前面的镇子了。

“说书先生和你讲虫子和野兽，你还会去听么？”北宫离得意地哼了一声。

他总算是赢了一把。

好不容易跑到了镇子，迎接两人的不是温暖的床铺，而是一个噩耗——

“官爷，就剩一间空房了。”客栈的店小二为难地看着两人，“要不然……其实我们的柴房还空着，算你们半价？”

“我睡柴房。”北宫离当时就拍了板——他宁愿睡柴房，也不愿和这多事的丫头待在一起。

“哎我说姓北的……”“我姓‘北宫’，谢谢。”少年打断了她的话。

“你——”龙九气得七窍生烟——自己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宁肯睡柴房也不和自己睡在一个房间？！

本姑娘这张脸好看着呢！

看着北宫离一脸决然的样子，龙九眼珠一转，迅速死死抱住了北宫离的手臂，也不管对方怎么挣扎——

“哎呀哥！我知道前几天给你的花瓶打碎了你还在生气，龙九错了还不行么！都一家人了还睡什么柴房，回头让爹娘知道了还不得骂死我！”说完，也不管身边下巴都快惊到脱臼的少年，腻声腻气的对店小二说道，“小二哥，您别在意哈，我哥还跟我生气呢！我俩是兄妹，他叫北宫离，我叫北宫燕，‘龙九’是我小名！不信你看这个！”

龙九一把扯起了北宫离腰上的半块玉佩——天地良心，北宫离敢对天发誓，进客栈之前他的腰上还没有这玩意儿呢！

这家伙什么时候给自己挂上的！

“拿出”了北宫离的玉佩，少女又从自己的腰带上也拿起了半块，两块玉佩刚好能合到一起，天衣无缝。

“嗨，兄妹那还说什么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一晚二十文！”这几天客栈的人不知怎的那么多，店小二也没时间和他们纠缠，将钥匙和对应房间的牌子扔过去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北宫离刚想说什么就被捏了一下大腿，疼得他差点儿叫出来。龙九趁机拿起钥匙，拖着他上了二楼。

一边上楼一边朝店小二喊道：“小二哥！三菜一汤四个馒头！麻烦送我们屋里来！谢谢啦！”

北宫离是真想一脚给她踹开，奈何自己身上还有伤，尤其是肚子上的那道口子，一用力就钻心地疼。等到被拖进房间中，他已经疼得满头是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