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快跑。”

两人从西口钻出，贴着乱石坡往下走。坡面雪浅，裸着石头，落脚噼啪响。

陆平压着步子，罗永昌跟在身后，伤臂夹在腰间，另一只手扶坡面下行。

坡底，冻溪呈暗绿色，两岸积雪被风刮成厚梁。陆平踩上冰面，冰层在脚下细碎作响，稳稳吃住了。

他走出几步，回头示意罗永昌跟上。罗永昌踩上来，冰面猛地一颤。陆平伸手抓住他手臂，两人站在冰面上等脆响平息。

坡顶传来一声吆喝。搜山队到了，有人发现了什么，互相招呼。

“走。”

两人沿冰面横移，弯下腰借岸梁厚度遮住身形。行至溪流转弯处，冰层变薄，陆平率先跳上岸，踩着湿泥钻进对岸灌木丛。

罗永昌紧随，落地时踏碎一片干冰渣。

坡顶吆喝声停了一瞬，又响起，方向偏向另一头，往铁场去了。

陆平从灌木缝隙看着那队人影转向，才蹲下来喘了片刻。

罗永昌靠着棵老松坐下，把伤臂从布条里解出来，伤口被雪水浸得发白。

“箭头拔快了？”陆平问。

“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罗永昌活动手指，“不碍事。”

陆平没再多话。他站起来，天色渐沉，云层又压下来。东南面桐山渡的方向，隐在灰白雾霭里。

“渡口不能回。”他说，“灰布留的那条路，西口有人踩过。”

“你打算从哪儿回去见娘娘的人？”

“城西铺子。掌柜手里有另一条线，不经渡口。”

“那条线我走过。”罗永昌道，“走得通，得在夜里。白天过集市，人多。”

天擦黑。两人从灌木丛绕到一条半埋的土埂上。陆平走几步停一下，目光落在地上痕迹上。

野岸滩之后的路不好走，雪地上到处是铁场丢弃的焦块锈渣，冻成硬壳，一踩就裂。

走了一阵，陆平在土埂上蹲下。前方雪面上有一道新压出来的辙印，轮距窄，车辙深，载着重物。辙印从西向东，消失在枯林里。

他摸了摸辙印边缘，指尖沾上一层灰白色的泥。泥色偏白，是铁场的水淬泥，混着雪水冻住了。

“铁场的车。”陆平道，“正往东走。”

罗永昌蹲过去看了看：“东面是什么地方？”

“青石堡后山，旱窖口。”陆平的目光顺着辙印延伸的方向，“许敬在往窖里送货。”

他站起身，望着那道辙印，低声说：“那把刀，恐怕真得在这里出鞘。”

“你打算在旱窖口堵他？”罗永昌问。

“等他送完最后一车货，亲自到窖口验货，账本、摹本、货、人，四样俱全，许敬抵赖不掉。”

陆平把话说完，喉咙里像嚼着一块铁。

罗永昌按了按伤臂：“他送完货就该收口了。你得赶在他收口之前到。”

“他收口时，会亲自去一趟窖口。”陆平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他得亲眼盯着货锁进窖里，再封门。那道门一旦封死，就再也找不到实物对口。咱们的机会，就是那一次。”

雪又开始落下来。两人在雪中站了片刻，拐进岔路，往城西铺子的方向走去。雪粒打在背上，像有人从后头慢慢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