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第一个开口：“末将去追薛远。不把他的人头带回来，末将提头来见。”

“薛远跑不了，青石沟的山路郑校尉比你熟。让郑校尉去追，你留在铁门关。”

赵策看向郑校尉。

“你带三百人沿山道追击薛远，带上足够的水和干粮，不要停。薛远跑不快，他手下的人断粮已久，撑不了几天。追上之后不必强攻，围住就行。他会自己出来。”

郑校尉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起身时犹豫了一下，说薛远手下那些人也是边军出身，如果愿意投降，能不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黑山军的规矩是不杀降兵。”

郑校尉带着三百人沿山道追了两天两夜，最终在青石沟以北一处废弃矿洞里堵住了薛远残部。

薛远身边只剩不到两百人，个个饿得皮包骨头，有人瘫在矿洞口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郑校尉没有强攻，只是在矿洞外堆起柴火升起浓烟，对着洞口喊了一句话。

“薛大人，你的兵饿了很久了。你让他们出来，黑山军的粥还热着。”

矿洞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扔出了兵器。

薛远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他没有拿兵器，也没有看郑校尉，只是说了一句本官输了。郑校尉说你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了你自己。你的人饿着肚子替你卖命，你连一口粥都没给他们留。

薛远没有再说话。

郑校尉让手下把粥分给那些降兵。有人端着粥碗手抖得拿不稳，粥洒了一半，低头舔地上的米粒。郑校尉把自己的粥碗也塞给了他。

薛远被押回铁门关时，赵策正在关墙上巡视防务。

曹勇从关墙上下来低声问要不要把他关进地牢候审。

“不必。把他送回京城，交给权相。”

曹勇一愣：“他害死我们那么多人，就这么放了？”

“留他没用，他只是一颗弃子。但把他送回权相手里，让权相自己处置他，会让权相比杀了他更难受。权相必须亲手杀自己的心腹，这意味着以后再也没人敢替他卖命。杀人诛心——薛远活着回去比死在这里更有价值。”

薛远被押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铁门关，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低着头上了囚车。囚车沿着官道往南驶去，车辙在泥土里碾出两道深深浅浅的印痕。

粮道被劫的消息传回黑山城时，萧若兰正在核算下一批军粮的发运计划。

她看完战报沉默了很久，然后在簿子上写道：薛远劫粮，损失军粮一百二十车，箭矢火药过半。韩征左臂中箭，无大碍。郑校尉追击两昼夜，薛远残部投降，薛远本人被押送回京。

末尾加了一行字：郑校尉用自己的粥换降兵活命，他说黑山军的规矩是不杀降兵。

她搁下笔，抬头看向墙上那张河北舆图。铁门关方向的烽火台还在冒烟。这场仗还没打完——蛮族的五万铁骑还压在关外，薛远的威胁虽然解除，但前线的粮草需要重新调配，韩征受伤后辎重营的指挥需要重新安排。

她翻开簿子新的一页，开始重新计算下一批军粮的调配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