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林砚和张磊驱车来到了那片荒地。

地方看起来很大。一整片缓坡，足有几十亩，杂草长得没过小腿，几处还堆着早年拆迁留下的断墙残瓦。坡顶有几棵老树，枝叶蔽日。再往里，一道浅浅的山势把这片地半揽在怀里，背风，又不显眼。

张磊踩着没膝的荒草，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这破地方有什么好。

“老板，”他忍不住开口，“这地荒成这样，连路都没修通，你到底看上它哪点了？”

林砚没急着答。他沿着缓坡往上走，脚步很慢，一处一处地看。走到坡顶那几棵老树下，他停下来，回身望去。

整片地尽收眼底。背靠浅山，面朝缓坡，三面有天然的遮挡，只一条道通向外面。地势比四周略高，雨水存不住；离主城区不远不近，平时没人留意，真出了事，退可守、进可出。

更要紧的是脚下。林砚蹲下身，扒开一处草皮，抓起一把土，在指间捻了捻。土质干实，攥成团一松就散，底下是结结实实的岩层——盖房子打地基，再合适不过。

他直起腰，又顺着坡势看了一圈。坡是朝南缓缓铺下去的，向阳，排水也顺；背后那道浅山挡着北风，山脚下还有一小片洼地，依稀能看出旧日水渠的痕迹。

“你看这山脚。”林砚指给张磊，“当年农场在这儿，少不了打过井、引过水。底下大概率有水脉。真要在这儿落脚，吃水的事，能省一大半心。”

张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半天，只看见一片烂草和半截塌了的渠沿。可这些在老板嘴里，竟桩桩都是说道。

“张哥，你来看。”林砚把那把土递过去，“地基稳，地势高，背风，向阳，还可能有水。方圆几里，找不出第二块这样的地。”

张磊接过那把土，半懂不懂地点头。在他眼里，这就是把寻常的土。可老板说好，那多半就是真有名堂。

林砚却没把真正的缘由说出口。

前世红雾降临后，城里乱成一锅粥。他和一群幸存者东躲西藏，最后正是逃到了这一带，才勉强落脚。后来这片缓坡上，一点点立起了那座撑过最初几年浩劫的大型安全区——背山、隐蔽、易守难攻，多少人靠着它活了下来。只是那时候这块地早被人占了，他们这些后来的，只能在外围捡条命。

而现在，这片地还荒着，无人问津。只要拿到手，他就能比前世早整整三年，在这里扎下最深的一根桩。

“这块地，我要定了。”林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

回到车上，林砚让张磊先别急着走，自己掏出手机，调出白天托人查来的资料。

地块的来路，他已经摸了个大概。

这片荒地，原属一家早年倒闭的国营农场，后来几经流转，产权一直含含糊糊。前两年被划进旧改的范围，名义上的开发权，落到了鸿盛地产手里——也就是钱总的公司。

可这块地，鸿盛压根没动。

“你之前不是说，这地卡在拆迁补偿上，谈了一年多没谈拢吗？”林砚指着资料，“问题就出在这儿。”

张磊凑过来看：“怎么说？”

“开发权是鸿盛拿了，可地上还住着十几户老农场的人家，补偿一直没谈妥，人迁不走，地就动不了。”林砚一条条捋着，“鸿盛自己资金又紧，这块难啃的骨头就一直拖着，成了块谁都不想碰的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