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革作坊的老师傅姓邱,镇上人都叫他老邱头。他的铺子在镇子老街上,门口挂着一块被烟熏得发黑的木招牌,上面写着“邱记皮坊”三个字,漆皮已经裂成了蜘蛛网。穿越之后,他的铺子是全镇唯一一家还在干老本行的手工作坊——不是因为他有多勤快,是因为防卫军需要皮腰带和枪套,来找他的人从早到晚没断过。
但今天老邱头把铺子门关了。他坐在门槛上,面前摊着一张熟了一半的羊皮,手里攥着一把钝了刃的刮刀,脸上的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鞣酸黑渍。他对来找他的钱大姐说了一句话:“没皮子了。”
临河镇不产皮子。穿越前,老邱头用的皮料都是从县城皮革市场进的货——羊皮、牛皮、猪皮,一张一张鞣好了运过来,他只需要做最后的精加工。穿越后,这批库存皮料撑了将近三个月,做了一批枪套、腰带、工具套,现在连最后一张也上了楦头。他指着铺子里挂着的几排成品——皮腰带还剩十来条,枪套还剩几个,都是郑秀梅和郭长安早就预定了的。“这些交完,我就得关门。”
钱大姐把这事带到了行政委员会上。赵为民听完,问了一句:“镇上有没有生皮来源?”
“有。”老韩放下手里的烟,“牧业组那边宰羊取肉,羊皮都攒着。但羊皮不够——全镇的羊存栏量就这么点,宰一只少一只,不能为了皮子把羊都杀了。我们需要的是牛皮。北边红杉林里野牛群不小,上次伐木队就看到过脚印。”
“野牛不是想打就能打的。”周远山说,“防卫军可以组织一次猎牛。挑枪法好的老兵,带几支五六式,在林缘地带找牛群。但是有风险——森林里那些东西,上次伐木时看到的抓痕和脚印,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猎牛队必须配武装护卫。”
猎牛行动安排在几天后的清晨。马卫国从一连挑了四个枪法最好的老兵,每人带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配五十发子弹。郭长安带三连一个班随行护卫,前后左右拉开散兵线,枪上膛,哨子挂在胸口。老邱头也跟着去了——他不拿枪,但他知道什么样的牛皮最值钱,也知道怎么在现场做初步处理,不让皮子浪费。
队伍沿着缝合带以北的红杉林边缘搜索了大半天,在一片靠近溪流的林间空地上发现了野牛群。马卫国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选定了三头离群较远的成年野牛,然后用手势分配目标。四声枪响,三头野牛倒地,第四枪是补枪。牛群四散奔逃,蹄声震动地面,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老邱头蹲在最大的那头野牛旁边,用手按了按牛皮。“好皮子。肩背部位的皮最厚,适合做鞋底和枪套;腹部的皮薄,适合做腰带和手套。三头牛的皮,够防卫军做一批新装备,还能有富余做农具套和工具袋。”他和几个民兵一起就地剥皮,把牛皮用盐腌了防止腐烂,卷起来用麻绳捆好扛回镇上。盐是供销社库存的粗盐,用一点少一点,但老邱头说腌皮子的盐不能省——省了盐,皮子就废了。
回到皮坊之后,老邱头把三张牛皮摊开晾在院子里,开始鞣制。鞣酸是从红杉树皮里熬出来的,配方是他自己调的——红杉树皮比栎树皮更涩,鞣出来的皮子颜色深红,质地坚韧,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他把皮子泡在鞣酸缸里,每天翻一次,泡了数天之后捞出来晾干,然后用刮刀把皮子刮软,最后上油抛光。三张牛皮在他手里变成了十几张成品皮料。郑秀梅来取货的时候,拿起一张牛皮枪套翻来覆去地看——皮质柔韧,缝线紧密,比原来用库存羊皮做的枪套更厚实耐磨。“够用一个冬天。”她把枪套挂在腰带上试了试,尺寸刚好。
老邱头把剩下的边角料也没浪费。小块的皮子做成了工具套、刀鞘、农具握把的包皮。连刮下来的碎皮屑都被他收起来熬成了皮胶——木匠用来粘榫头,装订课本用来粘书脊。
皮革作坊重新开了张,而与此同时,镇子南边的陶瓷厂也在经历另一场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