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四天下午,第一次全体代表大会散会之后,赵为民没有离开学校操场。
他站在旗杆下面,看着人群从操场的各个出口散去。老韩和几个组长蹲在跑道边上拿树枝画水渠路线,老秦被一群钢铁厂老职工围在沙坑旁边,用手在沙地上画小高炉的草图,孙悦已经带着十几个老师在教室里开会了。这些事都在同时发生,没有谁在指挥,但每个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
“赵镇长。”林哲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记满了五页的笔记本,“应急管理委员会的名字,能不能改一改?”
赵为民转头看他。
“应急是短期的,”林哲翻开本子,“我们现在要管的不是应急。是生产,是建设,是贸易,是教育,是民兵训练。昨天荷兰人来的时候,我跟他说我们是临河镇自治机构——他问自治机构是什么。如果以后还有别人来,我们需要一个他们能听懂的名字。一个像政府的名字。”
赵为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觉得叫什么?”
“临河行政委员会。简单,明确。不管谁来,都知道这是什么——管理临河镇这片土地和人民的机构。”
赵为民把这三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临河行政委员会。然后他转身对着还在操场上的各方代表喊了一声:“各专门委员会召集人和各组长——到旗杆下面来。马上。”
几个人从操场各处聚过来。周远山从沙坑边站起,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大步走过来。他腰间没有别枪——开大会,不带枪,这是他自己的规矩。孙悦从教学楼门厅下面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本教案本。王医生端着一个搪瓷茶缸,里面的水已经凉了。老韩把那根画水渠的树枝往地上一扔。老秦也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钢铁厂的老职工。钱大姐、小马、派出所小赵、供电所老耿、粮库老孙——不多时,旗杆下面围了一圈人。
没有会议室,没有办公桌,没有文件。会议就在旗杆下面站着开。
“两件事。”赵为民开门见山,“第一,改名字。上午代表大会上定的应急管理委员会,从现在起更名为临河行政委员会。以后这就是我们全镇的最高行政机构。对外称临河行政当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第二,班子。行政长官由我担任。议长——上午代表大会已经定了,周远山同志。各专门委员会相应调整:军事委员会保留,周远山同志兼任召集人;经济委员会保留,林哲同志任召集人;教育委员会保留,孙悦同志任召集人;医疗委员会保留,王医生任召集人。另外增设三个委员会——治安委员会,派出所小赵负责,管户籍、治安、纠纷调解;建设委员会,老秦牵头,管钢铁厂复产、煤矿探查、道路修筑、水利工程;后勤委员会,钱大姐牵头,管物资清点、配给发放、仓库管理。各委员会对行政委员会负责,每周至少开一次碰头会。”
没人反对。老韩甚至笑了一声——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行政委员会”这几个字听着比“应急管理”踏实。应急是救火,行政是过日子。他们现在需要的是过日子。
“建设的事,”赵为民转向林哲,“你说说。上午时间紧,没展开。现在各专门委员会都在,把该定的事定了。”
林哲翻开笔记本。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开场白,直接切入正题。
“第一,水渠。西边那条淡水河到镇西撂荒地,直线距离大概八百米。老刘已经在河边垒了三十米引水渠的雏形,但光靠他一个人不行。建议建设委员会牵头,各村民小组轮流派劳力,三天之内把主渠修通。有了水,西边那片黑土草甸马上可以翻耕——那是几百亩好地,种什么长什么。”
老韩插了一句:“明天就动工。四个组各出五个劳力,二十个人,自带铁锹。韩小军店里有八把铁锹、六把十字镐,够用。三天拿下来。”
“第二,钢铁。”林哲继续说,“老秦说小高炉三个月能出铁水——但三个月太长了。建议分两步走:先用废钢。全镇有多少废钢?废弃的机械设备、建筑钢筋、报废车辆、五金店库存——全部收集起来,分类堆放。废钢可以直接进转炉,不用等高炉。高炉照建,但废钢先行。”
老秦站起来的时候腰还是弯的,但声音很响,是那种在车间里吼了一辈子才能练出来的嗓子。“给我二十个人。不要老弱,只要肯下力气的。三个月我让小高炉冒烟。在这之前——废钢我全收。镇上谁家有废铁,我派人上门称,记账。等钢厂出了钢,按斤还。公平交易。”
钱大姐说:“记账我熟。供销社以前收废品就是按斤称。”
“第三,陶瓷厂。”林哲说,“库存瓷器还有多少,要精算。荷兰人下次来,会带更多白银。但我们不能只卖库存——库存总有卖完的一天。陶瓷厂要复产。烧瓷器的土和釉料,西边缝合带附近有没有?要派人去找。找到马上建窑。”
赵为民点头:“老韩,你带人挖水渠的时候顺带留意。西边那片地你熟。”
“行。”老韩说。
“第四,劳动力分配。全镇一万两千人,除去老人、小孩、伤病员,能干活的大概七八千。这七八千人怎么分?农业要人,建设要人,钢铁厂要人,陶瓷厂要人,采煤要人,哨位和巡逻要人。没有一个统一调配机制,各组会抢人。建议各专门委员会先报用人计划,行政委员会统一平衡。”
赵为民说:“这个必须尽快做。小赵,人口普查的同时把劳动力也统计上——每人什么技能、什么身体状况,都登记清楚。”
小赵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