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档案册掉出来的瞬间,程野没有立刻去捡。
第三盏灯还亮着。
红光像一层血,铺在值班室门口,也铺在那本档案册的封面上。
【陆行舟遗失档案】
四个字明明清清楚楚,可程野只看了一眼,太阳穴就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手腕上的倒计时再次狂跳。
【01:00:00】
【00:59:59】
【00:59:58】
赵乾在耳机里直接破音:“不是吧!刚刚不是还有二十多个小时吗?怎么一眨眼只剩一小时了?”
苏棠的声音比他更冷。
“别看第三盏灯下的名字。”
“那不是名字。”
“是债。”
程野死死咬住牙,把视线从档案封面上挪开。
周建明站在红光里,白大褂干净得刺眼。
他弯腰,像一名温和负责的医生,伸手要去捡那本档案。
程野比他更快。
但他没有用手碰。
他一脚踢在档案册边缘。
黑色档案册擦着地面滑出去,越过红光,停在第二盏惨白色的灯下。
周建明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你倒是会钻规则的空子。”
程野盯着他:“规则不是你们用来杀人的刀吗?”
“我拿来活命,有问题?”
第二盏灯照下来的那一刻,档案册封面上的字变了。
不再是血红色。
而是像被烧过的灰白。
【陆行舟死亡档案】
程野心口一沉。
第三盏灯下,叫遗失档案。
第二盏灯下,叫死亡档案。
也就是说,红灯里的“遗失”,本身就是诱饵。
周建明想让他相信,陆行舟只是遗失了名字,还有找回来的可能。
可死人灯下显示出来的,才是最残酷的结果。
陆行舟已经死了。
程野蹲下,翻开档案册。
第一页只有三行字。
【姓名:陆行舟】
【身份:第十二任夜巡者】
【死亡原因:替未成年夜巡候选人留院】
程野指尖停在最后两个字上。
留院。
又是留院。
这个词像一只冰冷的手,顺着他的脊梁一点点爬上来。
他想起病房里那个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男孩。
想起男孩说:“我只是十年前被他丢在门里的一部分。”
程野声音有些发哑:“那个未成年候选人,是我?”
周建明没有回答。
档案册自己翻到了第二页。
纸页上贴着一张泛黄照片。
照片里是十年前的医院走廊。
灯全灭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前,手背上有月牙形烫伤。
门内,一个小男孩满脸泪水,手里攥着一颗糖。
门外,陆行舟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着门缝,另一只手按在小男孩头顶。
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
小姑娘怀里抱着一把黑伞,眼睛红得厉害。
苏棠。
十年前的苏棠。
耳机里突然安静了。
程野低声问:“你也在?”
苏棠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在。”
“但我没能把他带出来。”
程野继续往下看。
照片下面,有一行手写记录。
【夜巡者陆行舟,于停电夜强行更改门内名单。】
【原应留院者:陈野。】
【实际留院者:陆行舟。】
【门内残留物:陈野的一部分。】
程野瞳孔一缩。
他终于明白了。
陈野不是另一个人。
陈野是十年前被门撕下来的他。
恐惧、记忆、名字里最脆弱的一部分,被留在医院门后,长成了那个永远十岁的孩子。
而陆行舟用自己的命,替他堵住了那道门。
可门没有忘。
它只是等了十年,等程野重新走回来,再让他亲手认领那个被撕掉的自己。
“为什么?”
程野抬头看向周建明。
“十年前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进去?”
周建明笑了笑。
“因为你合适。”
“什么叫合适?”
“看得见死亡倒计时的人,天生就该为死亡服务。”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项医学指标。
“那晚门需要一个新的值班人。”
“你年纪小,记忆软,名字也干净。”
“最适合留下。”
赵乾在耳机里骂了一句脏话。
程野却没有立刻发怒。
他只是低头,继续翻档案。
越愤怒,越不能被周建明牵着走。
这是门里教会他的第一件事。
第三页,是一张交班单。
【原值班人:周建明】
【拟交班对象:陈野】
【交班失败】
【干预者:陆行舟】
【处罚:剥离姓名,留院值守】
程野的手指慢慢收紧。
原来周建明十年前就想脱身。
所谓值班人,不是不能离开。
是需要找下一个人接班。
而他,当年就是被选中的替死鬼。
周建明像是看出他的想法,温和地说:“你不用这样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