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在记忆里翻了翻,觉得小区保卫处的李大爷是最佳人选。
老爷子在小区当了十几年的保卫,跟原主父亲是多年的交情,逢年过节还互相送东西。
就他了。
江妤去供销社买了两包牡丹烟,一斤水果硬糖,又添了几包米糕和压缩饼干。
烟和糖是给李大爷的,干粮留着火车上吃。
这一圈转下来,太阳已经到了头顶,江妤拦了辆三轮车回家。
回到小区,保卫处的窗户开着,李大爷正戴着老花镜在里头糊纸壳子。
“李大爷。”江妤拎着东西走进去。
老爷子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哟,江丫头。”
江妤把烟和糖放到窗台上,开门见山。
“李大爷,我要去随军了,过两天就走,家里没人,您帮我看着点成吗?”
李大爷摘下老花镜,“去随军?好事儿啊!你跟你爱人分开太久了,早该去了。”
他伸手要把烟和糖推回来,江妤按住没让。
推了两个来回,老爷子没拗过她,收下了,拍着胸脯跟她打包票。
“你爸和我是多年的交情,你放心去,有我看着,你家里一根毛都丢不了!”
江妤被他最后那句逗笑了,再次道谢后上了楼。
回到家歇了一会儿,她开始收拾行李。
火车票、介绍信和身份证放进随身的包里,衣服和生活用品收了满满一皮箱。
钱和金条,这两样她打算出发的时候藏在身上。
全部收好后,她合上箱子,扣好铜扣。
*
三月十三号,出发。
江妤拎着皮箱到了火车站,下午五点多,候车大厅里挤满各种口音的乘客,嗡嗡地像个大蜂巢。
她随着人流上了火车,找到了自己的铺位——下铺。
江妤把皮箱竖在床尾靠墙的位置,又弯腰脱了鞋,然后从包里掏出个布袋,把鞋装进去塞到皮箱旁边。
这年头火车上什么人都有,鞋子被偷是常有的事。
六个铺位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对面下铺坐着一对母子。
女人三十出头的模样,穿着灰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
她怀里搂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眼睛很亮。
不过这孩子嘴唇颜色偏深,呼吸也重,鼻翼一鼓一鼓的,江妤多看了两眼。
女人察觉到了江妤的视线,朝她笑了笑,主动搭话:“妹子,你去哪儿啊?”
“西北。”江妤简短地回了一句。
“哎呀,巧了,我们也是往西北走!”
女人来了精神,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壮壮,叫姐姐。”
小男孩闷着头不吭声,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女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孩子认生。”
江妤点了下头,没再接话。
女人是个自来熟,转头就跟中铺的姑娘聊了起来,说去西北找她男人,孩子在家闹得她一刻都没歇过......
车厢里渐渐热闹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拉起家常。
江妤没加入。
她靠在窗边,窗外的风景从灰扑扑的城市建筑,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农田。
傍晚的光落在田垄上,镀了一层模糊的金色,零星的几棵老树从田埂上冒出来,一闪就被甩到身后去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江妤的思绪也跟着往前走。
三天三夜的火车,到站就是下午六点。
季昀说来接她,但她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毕竟是只在照片上见过一面的丈夫,万一出了什么任务来不了呢?
想了一会儿,她觉得也没什么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