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坪镇比林奇想的还小。

一条主街从头到尾走完十分钟都用不了，两边开着杂货铺、小饭馆、理发店和一家卖农药化肥的，招牌都褪了色。街上人不多，下午的太阳晒得路面发白，几个老头蹲在路边一棵大樟树底下下象棋，旁边趴着一条黄狗在吐舌头。

郑老怪把车停在主街尾的岔路口，熄了火。

再往前就是厂区方向了。林奇从车窗往外看。镇子南头有一条碎石子路，路面坑坑洼洼的，路口的草长得快把路盖住了，窄得只够一辆车过去。路两边是荒地，杂草丛生，再远一点能看到几栋灰扑扑的旧厂房，墙皮剥落得很厉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头，屋顶的铁皮锈成了那种旧铁器的暗褐色。

看着不像有人住的样子。郑老怪把车窗摇下来，往外啐了一口。

但里头肯定有人。林奇推开车门下了车。南方的夏天午后闷热，一股热浪扑过来，混着草腥味和泥土味。他顺着路边往南走了一段，脚步放得很慢，跟散步似的。走了一百多米，他停在路口的树荫底下，装作系鞋带，借机往那边看了好一会儿。

厂房那片大概有三四栋，围着一圈两米多高的砖墙。墙头拉着一圈铁丝网，间距大概二十公分左右，目测成年人胳膊伸不进去。大门是铁的，对开那种，表面锈得斑斑驳驳，紧紧闭着，两扇门中间锁着一条铁链子。门前那条泥路上有清晰的车辙印子，前两天下过雨，车辙印子压在烂泥里还没来得及被晒干，说明近期有车辆进出过。

他站起来，往回走了几步，又沿着路边的草丛绕了一段，从侧面观察厂区的布局。芯片在他脑子里自动运转，把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标上注释——

【外围围墙高度约2.2米。墙顶铁丝网间距20公分，设有倒刺，攀爬困难。大门为双开铁门，底部有滑轨，轨道泥痕显示近期有货车进出。厂区内可见三层主楼一栋，朝向为正南。侧面另有附属建筑两栋，疑似仓库和动力间。主楼窗户被深色窗帘遮挡，无法观察内部情况。楼顶设有信号塔一座，共三层天线。】

你蹲那儿干啥呢？

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林奇回头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骑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放着几袋饲料，正停下来看着他。男人穿着一件旧背心，晒得黑黝黝的，眼睛眯着打量着林奇。

我来找亲戚。林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叶子，我表叔说他在这边做事，让我过来看看他，我找了一圈也没找着门。

这片哪有亲戚？男人把三轮车蹬到林奇旁边停下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那边厂子都关了好几年了，人都走光了。你上别处找找。

关了好几年了？林奇露出有点意外的表情，可我表叔说他在一家什么制药厂里头干活……

男人摆了摆手：什么制药厂，早就没影子了。你怕是被人骗了。说完也不等林奇再说什么，蹬着三轮车往镇上去了。

林奇看着那辆三轮车走远，转身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几栋厂房。关了好几年了。镇上的人都这么以为。但那铁门底下的车辙印子还新鲜着呢。

他回到车边，把买的几瓶水分给沈清雪和郑老怪，自己拧开一瓶灌了半瓶。水是凉的，进了嗓子眼儿以后整个人舒坦了一点。

厂区外面安静得很。他靠着车门把看到的说了，大门锁着，墙头有铁丝网，但门口有新鲜车辙印，至少最近两三天内进去过车。镇上的人说那厂子关了好几年了，说明他们根本不知道里头还在干。

晚上摸进去？郑老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