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连三夜,都出现在岛外三里的海面上。
绕岛,一圈,退走。像在观察,又像在等什么。
林恩没有声张。他照常修炼,照常用饭,只是每晚亥时之后,心网始终铺开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三天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北崖到王宫的每一条路都走了一遍——哪段城墙有豁口,哪片林子能抄近路,哪块礁石后面可以借力。灰风衣的速度是他的两倍,硬追是追不上的,能仰仗的只有地形和预判。
第二件,跟桔梗要了一样东西——九蛇猎人的绊线,细如发,韧过牛筋,专设在林间半人高的位置。不为绊倒谁,为的是。灰风衣探不到,但绊线被碰断的那一声轻响,心网听得见。
第三件,他睡足了觉。桔梗说过,霸气是水,人是容器——容器是满的,水才用不完。
第四件,他给女帝留了字条——今夜若闻北崖动静,勿来。不是信不过她,是他清楚:灰风衣既然敢来,就不会在九蛇的地界动手;而女帝一旦到场,那个人只会走得更快。
第四夜,亥时三刻。
上了岛。
它从北岸的礁石滩登陆,避开了所有的弓岗——快,静,没有情绪,连心网里都只是一道移动的空白,像夜色被人剪掉了一块。
但它没躲开绊线。
东北林缘,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在林恩的心网里炸得像钟。
他翻身出窗。
剃。
他贴着王宫的墙根窜出去,月步连蹬,人掠上屋脊。心网里,那道空白正沿着城墙外侧移动——快,比他快,两年前那个两倍于他的速度,如今依然在。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心网进阶后,那个本身依然探不到——可它踩过的瓦、拂过的风、惊起的夜鸟,在心网里清清楚楚,像水面上的涟漪,涟漪的中心,就是它。
林恩不追它的影子,追它的涟漪。
它贴城墙走,他翻垛口直线切;它下坡穿林,他借树冠月步横渡。两道轨迹在夜里交错,一追一逃,惊起的夜鸟连成一条线——
城墙,角楼,禁林边缘——那道空白忽然折向,直奔岛北。林恩心网一颤:北崖。它要下崖。
半路,第二根绊线响了。那道空白在林间变向,速度第一次慢了下来——它在绕开猎人的陷阱。
林恩笑了。追不上你,那就让你不得不绕。绕一次,近十步。
蛇舞步。
他弃了大路,斜插进林子,脊椎像鞭子一样拧着,整个人从两块巨石的缝隙里射出去——剃、剃、连剃——膝弯的劲一节一节弹出去,这是桔梗教的九蛇步,蛇信子探路般的走法,专走直线到不了的地方。
北崖的风迎面砸来。
崖边,那道灰色的背影停住了。
灰风衣,帽檐压低,腕上一块电子表反着月光。从两年前那张合影的角落,到今夜——林恩第一次,亲眼、正面、看清这个人的轮廓。
……比我想的快。
声音年轻,哑,像很久没开过口。
两年前掀我船的,是不是你。林恩站在十步外,拳已经黑了。
沉默。海浪在崖下拍打,一声,一声。
黑胡子的忙,别接。灰风衣答非所问,那是给你挖的坑。
处刑台第三次改动的人,是谁。
更长的沉默。帽檐下的下巴绷着,一线月光扫过,照不见眼睛。
……处刑台那天,你会见到两个人。灰风衣缓缓地说,我。和他。
他是谁。
灰风衣抬起手腕。电子表的荧光映着帽檐,明明灭灭。
到那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