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许棠已经调出了定位:「后勤部的车都装了GPS,集团统一装的,能跟。」
「跟。」
地图上亮起一个红点,从机场出来,上快速路,往市区方向走。车速不快,不超速,不闯灯,规矩得不像来接一个逃了十五年的人。红点走了二十分钟,在城南一片老居民区边缘停下。
「GPS断了。」许棠的声音紧了紧,「三分钟前,后勤部的账号把定位关了。」
三分钟前。他下车的时间。
车停得越规矩,GPS关得越干净,越说明他们在慌。苏鸿盛一亮牌,组织的手忙脚乱就藏不住了。
「最后一帧在哪?」
她放大地图。城南,老城区,一片法桐遮天的旧街巷,路窄,监控盲区。车停的位置在一家茶叶铺门口,铺子卷帘门半拉着,门口摆着两把竹椅。
那一片,我认得。
温明远的住处,就在隔两条街的地方。
我站起来,把手机装进口袋。许棠抬头看我:「要过去吗?」
「不去。」
「那……」
「他在等人。」我望了望窗外,「等的不是我。」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他回国,坐组织的车,停在温明远住处附近,掐着点关掉GPS,消失。他要是来见温明远,不会停在这片居民区——车子认得路,人认得门,上门的人用不着掐GPS。他来见的人,贴着温明远,却不在温明远的日程上。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陆景川之前发来的那组照片。他查过温明远身边所有人——司机、秘书、助理、安保,常年在温明远身边打转的,一人一张,正面照。
我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第三张,手顿住了。
照片上的人,我认识。
温明远的助理,姓周。跟了温明远八年,替他管日程、管文件、管进出。我每次去温明远办公室,这个人都在——倒茶,递文件,退出去,把门带好。他从不多话,从不多看,影子一样嵌在温明远的日常里。去年冬天,温明远提起过他,说周助跟了他八年,比温氏任何一个副总都可靠,家里的事也放心交给他办。
我把照片放大。
灰扑扑的证件照,跟监控里那个口罩遮脸的人没有半点关系。可照片右下角的拍摄时间,和陆景川的备注对得上:上个月,他在温明远办公室门口接过一份快递,签收人一栏填的是温氏集团的名字,转手就交给了苏鸿盛那边的人。一个替温明远办了八年事的人,经手的每一份快递、每一本日程、每一个进出温明远办公室的人,组织都看得到。
我看了那行备注很久。
苏鸿盛回国,坐组织的车,停在温明远住处附近。他等的人,是温明远的助理。这个人,替温明远管着所有日程、所有文件、所有进出的人。
八年。
「许棠。」我唤了一声。
「嗯?」
「查这个人。」我把照片推到屏幕前,「温明远的助理。上个月接过的那份快递,从哪寄的,送到哪去,经了谁的手。」
许棠看了照片一眼,没问为什么,敲起了键盘。
我回到窗边。路灯刚亮,橘色的光铺在路面上,把那片老居民区的树影拉得很长。陆景川被人盯上,饵折了,他退到暗处。苏鸿盛回国,进了组织安排的车,消失在监控盲区。传话人的记录烧成了灰,我手里只剩半条线。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张老照片,边角用胶带粘着。母亲年轻的脸,被剪开的半边一直没补上。我把它按在窗台上,指腹压过那道剪口,毛边硌人。
他们清掉一条,接起一条,永远比我快一步。
可这一步,他们走漏了。
我低头,看着屏幕上周助理的照片。这些年来,他坐在温明远身边,倒茶、递文件、把门带好。他经手的东西,温明远都看过;温明远见过的人,他都见过。组织放了一个人在温明远身边多年,温明远坐在那把椅子上,替组织看着温氏,自己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事,我可以告诉他。
我拿起手机,翻到温明远的号码,指腹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又把手机扣回桌上。
不急。
苏鸿盛回来了,接头人浮出来了。他们以为断了我所有的线,却把最粗的一根,亲手递到了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