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宫的御书房内，烛火被一阵穿堂风吹得摇曳不定，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舞动，仿佛无数魑魅魍魉在窥视着这场关于命运的博弈。

宇文成都将那张写满江都“死局”的纸张重新拿在手中，指尖微微用力，纸张边缘已有些许褶皱。他的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在对面那个青衫道人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一丝不甘，还有一丝被压抑已久的狂傲。

“你信命吗？”

这句话，是他刚才问出的，如今，他要听李淳风的回答。

李淳风站在窗前，背对着窗户，脸庞一半隐在阴影中，一半映着烛光。他看着宇文成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信，也不信。”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玄机。

宇文成都眉头一皱，将纸张“啪”地一声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此话怎讲？莫要故弄玄虚。”

李淳风却不急不躁，缓步走到案几旁，手指轻轻拂过那张纸，仿佛在抚平宇文成都心中的波澜。

“将军，天命是存在的，就像天上的星星，有它的运行轨迹，有它的生灭规律。紫微星黯淡，帝星摇摇欲坠，这是天命。东南方有新星升起，光芒虽弱，却锐不可当，这也是天命。”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宇文成都：“但是，天命不是一成不变的。星星的轨迹，也会因为人的作为而改变。就像这江都，看似死局，但如果有人能逆天改命，这死局，便能变成生局。”

宇文成都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逆天改命？说得好听。我看，不过是你们这些修道之人，用来蛊惑人心的说辞罢了。”

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李淳风笼罩其中。他身上的铠甲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那是经历过无数次杀戮的痕迹。

“我父亲宇文化及，弑君篡位，是天命吗？不是。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不甘心屈居人下，是他想要取而代之。是他一步步谋划，一步步实施，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迸发出来，带着一股血腥气。

“我杀了裴元庆，斩了程咬金，是天命吗？不是。是我的本事。是我的凤翅镏金镋，是我的万夫不当之勇。是我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他逼近一步，目光直视李淳风的双眼，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看穿：“天命？天命是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他们输了，就说天命如此，非战之罪。他们赢了，就说天命所归，顺天应人。可在我看来，这世上，没有天命，只有强者。”

他的声音在御书房中回荡，震得烛火都晃动了一下。

李淳风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他只是看着宇文成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见过太多的人，有的信天命，有的不信。信天命的人，往往在等待命运的安排，最终被命运吞噬。不信天命的人，往往在拼命挣扎，最终却被现实击垮。

而宇文成都，既信又不信。他信的是自己的力量，不信的是命运的安排。他是一头猛虎，一头想要冲破牢笼的猛虎。

“将军，你错了。”

李淳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天命不是借口，而是一种趋势。就像大河奔流，势不可挡。你父亲的选择，你的勇武，都是这趋势中的一部分。你父亲弑君，是因为大隋气数已尽，这是天命。你杀裴元庆、程咬金，是因为你顺应了这股趋势，这也是天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天命给了机会，但能不能抓住机会，靠你自己。就像那新星，天命给了它升起的机会，但它能不能取代紫微星，要看它自己的光芒够不够亮，够不够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