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终南山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李淳风站在道观门口,背着行囊,腰间挂着短剑,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行囊很简单——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壶酒,一包干粮,还有师父袁天罡送他的那本《易经》。
“淳风。”袁天罡从静室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白发在晨风中飘动。
“师父。”李淳风转过身,深深一拜。
袁天罡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
“此去江都,路途遥远。一路上要多加小心。”
“弟子知道。”
“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个世道,人心比虎狼还可怕。”
“弟子记住了。”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李淳风。
“这封信,到了江都再打开。”
李淳风接过信,收入怀中。
“师父,您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袁天罡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天不早了。”
李淳风又深深一拜,然后转身,沿着山路向下走去。
雾气在他身边流动,像是一条条白色的丝带。山路崎岖,碎石遍布,但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袁天罡站在道观门口,看着李淳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这孩子,终于要出去了。”
他转身走回静室,关上了门。
李淳风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出终南山的范围。
回头望去,终南山还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座飘浮在云端的仙山。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向南。
他的第一站,是关中平原。
关中平原,八百里秦川,大隋的根基所在。这里土地肥沃,水利发达,自古就是帝王建都之地。但此刻,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息。
李淳风沿着官道走了两天,来到了一座小镇。
小镇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街上有几家商铺,冷冷清清。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在楼下吃饭时,听到了隔壁桌几个商人的谈话。
“李渊的军队又征粮了,我家去年收的粮食,被征走了一半。”
“一半?我家被征了七成。剩下的粮食,连过冬都不够。”
“听说李渊要打长安了,征粮是为了打仗。”
“打长安?他不是已经占领了长安吗?”
“占领了也不够。周围的城池还没打下来,还要继续打。”
“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淳风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第二天,他继续上路。
走了半天,他遇到了李渊的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大约五百人,正在官道上行进。士兵们穿着半新不旧的铠甲,手持长矛,步伐整齐。领头的将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李淳风让到路边,看着这支军队从面前经过。
军容确实严整,士兵们的身材都很魁梧,看得出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但李淳风注意到,队伍后面跟着几辆大车,车上装满了粮食和布匹。押车的士兵一边走,一边嬉笑打闹,全然不顾旁边百姓的哀求。
“军爷,那是我们家过冬的粮食啊,求求你们留一点吧……”一个老妇人追着大车跑,哭喊着。
“滚开!”一名士兵推了老妇人一把,老妇人摔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头上,血流如注。
李淳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继续往前走,看到了更多的景象。
田野里,庄稼被践踏得一塌糊涂。村舍里,门窗被砸烂,牲畜被牵走。路边,时不时能看到饿死的人,尸体无人掩埋,任由野狗撕咬。
这就是李渊治下的关中?
李淳风摇了摇头。
军容严整,但军纪松弛。士兵抢掠百姓,将领视而不见。这样的军队,就算能打天下,也守不住天下。
他在关中逗留了三天,然后继续向东。
河北,窦建德的势力范围。
李淳风进入河北时,正是秋收的季节。田野里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农民们正在地里忙碌。与关中不同,这里的百姓脸上带着笑容,虽然辛苦,但眼中有着希望。
“窦将军又发粮了!每家每户都能领到一斗麦子!”
“真的吗?太好了!”
“窦将军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李淳风站在路边,听着百姓们的议论,心中暗暗点头。
窦建德这个人,他听说过。原本是河北的一个农民,因不满隋朝的暴政,聚众起兵。他不称帝,不称王,只称“将军”。他善待百姓,减免赋税,深得民心。
但李淳风也注意到,窦建德的营地虽然简陋,但他的将领们个个粗鲁不堪,不懂礼仪,不通文墨。窦建德本人也缺乏远见,只知道在河北一带打转,没有统一天下的雄心。
李淳风在河北逗留了两天,亲眼看到了窦建德的所作所为。
一天,窦建德在营地中宴请将领,酒过三巡,他拍着桌子大喊:“兄弟们,跟着我窦建德,有肉吃!有钱花!等我们打下天下,每个人都是开国功臣!”
将领们齐声欢呼。
李淳风站在营地外面,听着里面的喧哗声,摇了摇头。
此人只有匹夫之勇,没有帝王之才。
他在河北又逗留了一天,然后继续向南。
洛阳,王世充的地盘。
李淳风进入洛阳时,天色已晚。城门已经关闭,他只能在城外找了一家小店住下。
第二天一早,他进城去看。
洛阳是大隋的东都,曾经繁华似锦,商贾云集。但现在,这座千年古都变成了一座死城。
街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到处是断壁残垣。路边堆满了垃圾,散发着恶臭。时不时能看到饿死的人,倒在墙角,无人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