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第六招的碰撞声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两军阵前的尘土都为之一荡。然而,这并非是硬碰硬的撞击,而是一场极致的闪避与致命的突刺。
就在裴元庆双锤带着风雷之势砸下的瞬间,宇文成都动了。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将那匹名为“万里云”的汗血宝马操控到了极致。
他猛地一勒缰绳,同时身体向左侧倾倒,幅度不大,只有区区几寸。但这几寸,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双锤擦着他的黄金甲边缘砸下,锤头带起的劲风刮过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甚至刮断了他头盔上的几缕红缨。那两柄重达八十斤的震天雷银锤狠狠砸在宇文成都刚才站立的土地上,顿时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大地都在剧烈颤抖,硬生生砸出两个深达数尺的大坑。
烟尘弥漫,遮挡了视线。
但宇文成都的目光穿透了烟尘。他的双眼如同鹰隼,死死盯着裴元庆暴露出来的破绽。
前五招的示弱,不仅仅是为了消耗裴元庆的体力,更是为了诱导。诱导裴元庆形成一种肌肉记忆——只要我宇文成都举镋,就一定是格挡。这种心理惯性,让裴元庆在出招时变得毫无顾忌,防守漏洞百出。
此刻,裴元庆双锤砸空,重心前倾,右腋下的软甲部位完全暴露在宇文成都的攻击范围内。那里没有坚硬的明光铠保护,只有一层薄薄的牛皮软甲,甚至连这层软甲都有些磨损。
“就是现在!”
宇文成都心中暴喝一声。他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疯狂涌动,原本因为重伤而苍白的脸色瞬间涌上一抹诡异的潮红。那是潜能被彻底激发的征兆,是属于大隋第二条好汉的最后爆发。
他手中的凤翅镏金镋,不再是那柄被动挨打的破铜烂铁,而是化作了一条金色的毒龙。
“噗嗤——”
没有丝毫的阻碍,镋尖轻易地撕裂了裴元庆右腋下的软甲,刺入了皮肉。
这一刺,快如闪电,狠如毒蝎,准如神算。
镋尖刺入三寸,几乎刺穿了他的肩胛骨。裴元庆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紧接着便是麻木,仿佛那条手臂已经不再属于他。原本紧握在手中的右锤脱手而飞,“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啊——!!!”
裴元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战场上空回荡。他猛地转头,看着插在自己腋下的金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刚才还像条死狗一样挨打的宇文成都,竟然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杀招。
瓦岗军阵中,原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三十万大军,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呐喊助威的瓦岗士兵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怎么回事?刚才还占尽优势的裴将军,怎么突然就被刺中了?
江都城墙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将军威武!”“将军杀了裴元庆!”“大隋万胜!”
士兵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王庸猛地站直了身体,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他跪在城墙上,朝着城下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喃喃道:“谢天谢地,谢将军显灵……”
苏威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城下裴元庆右臂垂落、鲜血狂喷的模样,浑身一震,手中的佛珠散落一地。“这……这怎么可能?”裴世矩和封德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宇文成都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知道,裴元庆是天下第三条好汉,生命力顽强,仅仅一锤不足以致命。若是让他缓过劲来,后果不堪设想。兵法有云:趁你病,要你命。
“第七招!”
宇文成都手腕一抖,凤翅镏金镋猛地拔出,带出一股血箭。紧接着,他借着战马的冲势,镋杆横扫千军,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在裴元庆的腰间。
“咔嚓——”
一声清脆而恐怖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是裴元庆的肋骨断裂的声音。巨大的冲击力将裴元庆整个人从马背上抽飞了出去,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十几步开外的土地上。
“噗——”裴元庆落地后,又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他的银甲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抽搐着。
但他还没死。
十七岁的少年,生命力顽强得可怕。裴元庆咬着牙,左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他的右臂已经废了,无力地垂在身侧。他只能用左手去够那柄掉落的银锤。
“我不服……我不服……”裴元庆的眼中充满了血丝,那是羞愤与不甘。他堂堂天下第三,怎么能输给一个重伤的废人?
“第八招!”
宇文成都催动战马,如同死神降临。汗血宝马冲到裴元庆面前,前蹄高高扬起,铁蹄几乎要踩在裴元庆的脸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裴元庆心头一颤。
裴元庆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左手捡起地上的银锤,想要格挡。
“第九招!”
宇文成都居高临下,手中的凤翅镏金镋带着千钧之力砸下,精准地砸在裴元庆左手的银锤上。
“当——!!!”
一声巨响。
巨大的力量顺着锤柄传到裴元庆的左手虎口。裴元庆只觉得左手一阵剧痛,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那柄重达八十斤的银锤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落在十丈之外,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