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仕的夏天,雪不是唯一的主语。
但在某些山顶上,仍然可以滑雪。
楚云枫和刘艺菲在采尔马特待了四天,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山间酒店的套房里修炼。
窗户正对着马特洪峰,每天清晨醒来的时候,第一缕阳光总是从金字塔形的山尖开始蔓延,把雪线以上的部分从灰蓝色慢慢染成浅金色,再过渡到整片山坡都沐浴在一种近乎虚假的明亮之中。
第五天上午,两个人租了雪具上了滑雪缆车。
刘艺菲的滑雪技术比楚云枫要好,很小的时候,一到冬天,她的母亲就带着她到处滑雪。
她虽然算不上专业级,但在中级雪道上能流畅地控制速度和转弯。
修为提高之后,她是第一次滑雪,发现在高级赛道上都能腾挪自如。
楚云枫跟在她后面,前半段的踩板的节奏松弛而稳定,后半段,滑雪的技术已跟刘艺菲一样高。
两人从半山腰的蓝道一路滑下来,在缆车站底部的休息区碰头,刘艺菲摘了雪镜,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散开。
“滑得太轻松了,”她把雪杖插在雪里,弯腰拍掉护腿上的雪屑,“没有以前那种滑雪后的畅快。”
楚云枫把雪板卸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壶热茶递过去,“试一下不戴帽子,不戴护目镜,极速滑下来的,肯定畅快。”
“不戴护目镜?会雪盲的。”
“我们不会,到了我们这种修为,眼睛会自动调节的。”
“那会吓到别人的,还是低调点好!”
楚云枫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条道左侧有一段坡度更陡的野雪区域,你要是想去试试,我可以陪你走一趟。”
刘艺菲接过茶壶喝了一口,正要回答,视线越过楚云枫的肩膀,落在了缆车站出口处一个正缓缓走下台阶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全黑色的专业滑雪服,帽檐压得很低,脸上罩着滑雪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从滑雪服的剪裁和身形线条来看,那是一个身材高挑、动作极其轻盈的人。
她走下台阶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冰雪一样光滑的利落感,像是雪板穿在脚上跟她的身体本来就是一体。
她在距离两人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来,没有摘面罩,目光从刘艺菲身上扫过,最终停在楚云枫脸上,用带着轻微斯拉夫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话:“楚先生,我老师想见见你。”
楚云枫眼神一闪,“你老师是谁?”
“去了你就知道。”
“去哪?”
“那边!”
她抬手,指向缆车站上方那片更高的山脊,那里已经超出了任何一条标记雪道的范围,是只有专业自由式滑雪者和当地向导才会涉足的陡峭地带。
山脊的雪面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刺目的白光,几条蜿蜒的阴影斜斜地切开坡面,看起来像一张皱褶极深的白纸。
楚云枫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双面罩后面的眼睛。
那双眼睛有一种混合了冰川和烟火的矛盾质地冰冷,但瞳孔深处有某种极细微的、燃烧过的余烬。
“等我一下。”
他对刘艺菲说,语气平常,“半小时。如果没回来,不用下来找,先回酒店,我找得到路。”
“小心点!’
刘艺菲握着那壶热茶,看着楚云枫扣上雪板跟着那个黑衫女人走向通往野雪区的那条窄索道。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茶壶盖拧紧了些,靠在休息区的木栏杆上,望着那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雪坡的隆起处。
那趟滑行持续了大约二十五分钟。
楚云枫跟在黑衫女人身后沿山脊切了下去,脚下的雪面在高速掠过时发出类似绸缎被撕开的低频啸音。
她没有减速,也没有回头看,只是保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前倾姿态沿着山脊的弧线向下急速俯冲,遇到凸起的岩石就借助微小的高低落差腾空半秒再稳稳落地。
楚云枫跟在她身后约十米的距离,他发现自己需要投入五成以上的专注力才能保持这个间距,但他不想暴露实力。
那女人的姿态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任何多余的调整,她像一条黑色的水银,沿着山体最窄的那道纹理流畅地灌注下去。
山脊的尽头不是平地,而是一道被两侧岩壁夹住的狭谷入口,谷口的雪面被风吹出一道极细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