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整间小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市长和基恩两个人。 萨尔塞多市长缓缓收回手，刚才脸上的焦灼,无奈与和稀泥的温和，瞬间切换， “基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的保证呢？！你不是说这只是一次‘小范围的常规警员资产筛查’吗？为什么会演变成查封整个劫案谋杀司三队？你居然还敢把IRS的人带进帕克中心？” “啪！！！” 萨尔塞多抓起茶几上的骨瓷烟灰缸，狠狠砸在基恩脚边上！沉重的瓷缸 “哐” 一声炸开，烟蒂和缸底积的水混着碎瓷片，溅了基恩一裤腿！ “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市长猛地冲到基恩面前，食指几乎戳进了基恩的眼眶里，压抑的咆哮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三千多万跨国洗钱？IRS-cI？封了劫案谋杀司三队？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我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把你塞进那个位置，是让你去替我看着那帮veterans（字面老兵，老资历），不是让你跑去拔老虎胡须的！” 基恩被喷了一脸口水，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做梦也没想到比尔·马克居然胆大包天到了这种地步！ 马克那个蠢货向他保证过，只是走例行的财务合规问询，在规则范围内敲打敲打三队的两个软柿子吗？怎么会闹到封门停职，甚至连哈勃和麦克都给卷进去了？要命的是，怎么还把IRS的人给光明正大地带进帕克中心了？这怎么可能？此刻他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市长，我...” “你什么你？” 萨尔塞多揪住基恩的西装领口，用力往前一拽，低声怒吼道， “你知不知道那个三队是谁的人？哈洛把他们当以后退休的资本看！整个工会都在盯着他们！你现在连一份大陪审团传票都没有，就敢把人关进地下室？要是拿不到铁证，明天的全美头条就是‘洛杉矶市政厅政治干预功勋警队’！你死不要紧，你想拉着老子的连任竞选一起陪葬吗？” 基恩被拽得一个趔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领带上，嘴唇哆嗦着，“市长，马克那边...马克说他有把握...” 萨尔塞多就这么直视着基恩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对着基恩说道，“你最好真的有把握！” 基恩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恐，抬头迎着市长的目光，声音紧绷却竭力维持着镇定， “市长先生，马克指挥官的处置在程序上确实激进了一些，但他绝对不是一个贪功冒进的人！” “滚！” 萨尔塞多一把将他推开，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阴狠得像条毒蛇， “现在，立刻，滚回帕克中心去！如果马克拿不出能把韦恩·王送进联邦监狱的铁证，基恩，我向你保证，天黑之前，你的辞职信就会出现在市政公报的头版上！” ... 二十分钟后。 基恩副局长甚至连常服外套都没扣好，脸色惨白，脚步凌乱地从专属电梯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两名神色慌张的内勤助理。 而就在地下二层b区走廊的入口处，哈洛局长正站在防暴安全铁门前，脸色铁青，在他身侧，是一脸煞气的警探局最高主官，科尔曼指挥官。 在铁门的另一侧，比尔·马克和马库斯·罗斯正带着几名内务部调查员挡在走廊口。 “基恩副局长！” 马克一看到基恩赶来，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快步迎了上去，眼底闪烁着邀功与狂热，“您来得正好！加文局长和科尔曼指挥官非要强行介入隔离审查，我们正在依照规章维持封锁...”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耳光声，马克整个人被抽得一个趔趄，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彻底懵了。 基恩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恨不得将马克生吞活剥的暴怒，但当着哈洛和科尔曼的面，他只能硬生生将那股惊慌咽回肚子里。 他转过身，看着哈洛局长，嗓音发哑， “局长...您也看到了，既然隔离问询程序已经进入正式流程，即便是您，在没有内务监督委员会联合批复之前，也不能擅自终止调查。” “我没打算终止你的程序，基恩。” 哈洛局长目光扫过紧闭的b-04号问讯室大门，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我是洛杉矶市警局局长，我有权视察任何一间正在运转的审讯室，确认我的警员在里面没有遭受违规逼供。” 哈洛转头看向神色僵硬的马克，伸出一只手， “把b-04的门卡拿来。” 马克捂着脸，求助地看向基恩。基恩深吸了一口气，僵硬地点了点头。 “滴~~咔哒。” 电子锁滑开。 哈洛局长独自一人迈步走了进去。 室内，惨白的冷光日光灯下。 韦恩依然两腿交叠坐在铁椅上，神情自若。当听到开门声，看到走进来的居然是肩膀上扛着四颗星的最高长官时，他的眉角微微挑了一下。 “哈洛局长。”韦恩坐在椅子上，微微欠了欠身，打了个招呼。 哈洛局长拉开韦恩对面的铁椅，坐了下来。 他已经做好了帮这个老钱家族子弟擦屁股，收拾烂摊子的心理准备。 可当他看到韦恩那双平静的眼眸时，哈洛局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小子。” 哈洛局长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无嘴骆驼，抖出一根扔在韦恩面前的铁桌上，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门，眼神里闪烁着精明与试探， “先不管门外那只叫马克的疯狗，还有IRS那条闻着味来的杂鱼，告诉我，你是不是真有什么把柄，真落在他们手里了？” 韦恩看了一眼桌上那根无嘴骆驼，没有伸手去拿，只是身子向后靠在铁椅上，神色比刚才还要散漫几分， “局长，如果我手里真有经不起推敲的脏钱，昨天上午守在三队门口的就不会是比尔·马克这种小角色，而是联邦大陪审团的法警，带着搜查令过来了。” 哈洛局长盯着他的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那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几千万离岸过桥资金，是怎么回事？” 韦恩嘴角微微扬起， “局长，冬天的洛杉矶山里总是有些野狗，饿极了的时候，连掉在地上的风干肉皮都当成肥肉往嘴里叼。帕萨迪纳的庄园最近在翻修水利管道，我舅舅前两天随手在加州水资源委员会和特拉华信托报备了几笔设备采购专款，账目做得有些复杂，像极了急着出境的无记名短期债券。” 韦恩顿了顿，抬眼迎上哈洛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鱼饵如果做得太粗糙，水底下的鱼是不会连钩子一起吞进肚子里的。” 哈洛局长搭在桌面上的手指猛地一顿，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骇人的精光。 他听懂了。 哈洛局长紧绷的面孔终于松弛了下来，他伸手抓回桌上那根骆驼烟，塞进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冷哼一声， “胃口不小啊，小子。” “局长，我只是个恪尽职守的二级警探。”韦恩神色平淡，摊了摊手。 哈洛局长深深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拉平了衣服下摆的褶皱，语气重新恢复成了公事公办的威严， “既然基恩的特别行政调查令已经正式录入系统，在没有内务监督委员会的正式备忘录之前，即便是我，也不能强行下令撕毁程序。那样只会给市政厅留下‘包庇下属、破坏司法合规’的把柄。” 哈洛拍了拍袖口的灰尘，转过身， “加州警官权利法案规定的四十八小时行政留置时限。在这四十八小时里，你们，包括哈勃，还有麦克，都得老老实实在这间屋子里待着。一秒钟都不能少，懂么？” “按规矩走，我没意见，局长。” 韦恩坐在铁椅上，微微抬了抬下巴， “不过既然是配合局里的内部审查，那我们的膳食和医疗照应标准，就得严格按照警员高风险留置规章的最高级别来执行。午餐和晚餐，我要帕克中心对面那家牛排馆的熟成肉眼，不加黑胡椒。隔壁拉塞尔，科尔，哈勃队长，老麦克，还有艾米，全部同等待遇。” 韦恩淡淡地加了一句， “如果内务部连这套标准都想克扣，我不介意现在就按呼叫铃，要求库德特律所的权益合伙人带着民事侵权诉状，把传票送到这一层。” 哈洛局长停在铁门前，回头扫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笑意， “放心。牛排管够。把肚子填饱了，等着吧。” “咔哒。” 防暴铁门重新反锁，脚步声渐渐远去。 ... 接下来的三十多个小时，地下二层的走廊里安静得如同一座停尸房。 没有激烈的严刑逼供，也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内务部和IRS调来的七八台审计电脑通宵达旦地高速运转，但从特拉华州调取回来的数据，除了合法信托层层嵌套的防火墙，就是加州水利工程完备的合规预缴单，连一张未申报的支票都查不出来。 而四间问讯室里的人，更是把“非暴力不合作”执行得滴水不漏。 拉塞尔一边大口嚼着局长办公室特批的高档熟成牛排，一边把骨头剔得干干净净。进来这么久，他啥有用的都没说，居然还把调查员不少事情给摸了出来。而科尔则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其他时间闭目养神熬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比尔·马克和马库斯·罗斯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头发凌乱如草，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 当墙上电子钟的秒针，无情地跳过第四十八个小时的最后一秒时... “砰！” 地下二层b区走廊的铁门被人大力推开。 几名身着定制西装，持有加州州律师协会执业资质的白人律师，在警员防卫工会资深干事陪同下，抱着厚厚一叠终止问询备忘录，面无表情跨进门。 “马克指挥官。” 领头的工会首席律师将文件重重砸在主控台的玻璃窗上，声音冷酷得像机器， “法定讯问时限已满。截至此刻，内务部未能向工会法律顾问委员会出示大陪审团传票，或是支撑刑事指控的实质证据。依据加州政府法典第3303条，劫案谋杀司三队全员对本次行政问询的配合义务，即刻终止。” 律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现在，开门，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