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丁卯,七月十四,未时。
秦州城,南城门。
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秦州城的百姓,几乎全都涌到了南城门,挤在街道两侧,踮着脚尖,往南边的官道上望。
三天前,川军三千人进犯文县,马家军骑兵团陈兵边境的消息,就传遍了秦州城。
整个城里,人心惶惶,不少富户已经开始收拾金银细软,准备往西安跑。
谁都知道,陆镇守使手里只有三千多兵马,根本挡不住川军的混成旅。
一旦川军打进秦州城,烧杀抢掠,是免不了的。
可就在昨天,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秦州城的大街小巷:
镇守使府的二公子陆景云,带着三百卫队营的弟兄,在琵琶谷一把火,烧了川军的全部辎重,川军三千人,狼狈撤军,逃回了川北。
同时,西边的马家军骑兵团,也不战而退,撤回了河州。
这个消息,一开始没人信。
一个书生二公子,带着三百人,打退了川军三千人?
这不是说书先生编的瞎话吗?
可随着文县的信使一批批地进城,带来了越来越多的细节,甚至连川军的辎重被烧、碧口被偷袭的消息,都得到了证实,所有人都信了。
整个秦州城,瞬间沸腾了。
是陆二公子,保住了秦州城,保住了他们这些老百姓。
所以今天,听说陆二公子要回来了,全城的百姓,自发地涌到了南城门,要亲眼看看,这个力挽狂澜的二公子,到底长什么样子。
街道两侧,摆满了香案,香案上放着水果、点心,还有一坛坛的好酒。
不少老百姓手里拿着彩旗,还有人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整条街都在抖,比过年还要热闹。
城门楼上,陆宗山一身戎装,站在最前面,手扶着城垛,目光紧紧地盯着南边的官道。
他的身后,站着陆伟峰,还有镇守使府的一众军官、官员。
陆伟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双手紧紧地攥着,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本来以为,陆景云这一去,就是送死。
就算不死,也肯定会被川军打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地跑回来。
到时候,他就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把陆景云踩在脚下,让爹再也不会信他的鬼话。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景云竟然真的做到了。
三百人,一把火,烧了川军的辎重队,逼得川军三千人狼狈撤军。
还顺带逼退了马家军的骑兵团。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现在,整个秦州城的百姓,都在称颂陆景云的名字,都把他当成了秦州城的救星。
而他这个打了败仗,引来了川军的嫡长子,却成了全城的笑柄。
他心里的嫉恨,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了。
就在这时,南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匹黑色的骏马,马上的年轻人,一身粗布短打,身形挺拔,正是陆景云。
他的身后,是卫队营的三百弟兄,一个个昂首挺胸,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迈着整齐的步伐,往城门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