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迷宫的入口亮了。

一个幽蓝色的光点出现在屏幕上，小心翼翼地触碰了迷宫的第一层。林越的心跳加速——那就是猎犬，星溯稽查部的追踪AI，那个让黑市闻风丧胆的数据怪物。它来了。

第一层，光点顺利通过。它没有察觉到陷阱，因为在它的感知里，这就是一笔真实的黑市交易，散发着熟悉的情绪能源气味。

第二层。光点略微停顿，然后继续深入。它的追踪逻辑在运转，比对，分析，但它没有警觉——嵌套结构是它的盲区，它的设计里不存在“无限递归”的预案。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光点越深入，迷宫的图形在屏幕上展开得越完整。林越看着那个幽蓝色的光点在一层又一层的走廊里穿行，像是看着一只老鼠钻进自己布置的捕鼠笼。它的速度在变慢，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复杂，它需要更多运算资源来分析。

第六层。林越的恐惧之层。

光点在这里停留了很长时间。屏幕上跳出无数数据流，那是猎犬在解析这一层的内容——它感觉到了异常，但异常本身太诱人了。这一层的情绪能源纯度极高，高到不像是黑市能产生的。它陷入了分析的死循环，试图确认这是不是一个“真正的能力者源点”。

林越的鼻子突然一热。他抬手一抹，指尖是红色的。鼻血。

“怎么了？”苏野转头。

“没事。”林越摇头，但头痛已经开始。不是普通的头痛，是那种从大脑深处蔓延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神经的痛。他在数据冥想里注入了太多自己的意识，迷宫的每一层都和他的神经元纠缠在一起。现在迷宫在运转，他的大脑也在被消耗。

屏幕上的光点终于动了。它试图进入第七层，触发了循环回路。

弹回。再试。再弹回。再试。再弹回。

光点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蓝色光斑，在第五层和第六层之间疯狂闪烁。它的运算逻辑在崩溃边缘——每一次循环都在消耗它的处理核心，但每一次它都以为“再深入一次就能找到答案”。这就是递归陷阱的本质：让目标永远相信答案就在下一层。

林越的鼻血越流越多。他用手背捂住鼻子，但血还是从指缝间渗出来。头痛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在他太阳穴里用电钻打孔。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如果现在中断，迷宫就会崩塌，猎犬会逃脱。

苏野看着他，面具下的眼睛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决绝。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块布。

林越接过布，捂在鼻子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屏幕上的光斑变成了两个，三个，又合为一个。

然后，光点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蓝光，屏幕剧烈闪烁了一下，归于平静。

“自毁了。”苏野的声音很轻，但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它过载了。”

林越想说点什么，但一张嘴，一口血喷了出来。不是鼻血，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他的身体向前倾倒，苏野一把扶住他，让他靠在车厢壁上。

“别动。”苏野的声音在面具后面，显得失真，“你在数据冥想里消耗了太多神经能量。现在需要休息。”

林越想说“我不需要休息”，但他的舌头像是不听使唤。他的视野在缩小，边缘变成黑色，像是有人用墨汁在画布上从四周向中心蔓延。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苏野在操作终端，听到远处传来某种模糊的声音——可能是警笛，可能是风声，可能只是他耳鸣的幻觉。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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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安全屋的折叠床上。车厢顶部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黄光，苏野坐在终端前，背对着他。他试图坐起来，但脑袋像是要炸开，每动一下都有无数根针在脑仁里扎。

“别乱动。”苏野没回头，“你昏迷了六小时。神经透支。”

林越放弃坐起来的念头，只是侧过头，看着苏野的背影。他的声音沙哑：“猎犬……真的死了？”

“它的这个实例死了。”苏野说，“但陆沉随时可以再部署新的。我们只是赢得了时间，不是战争。”

“多少时间？”

“最多四十八小时。”苏野终于转过身，面具摘了，露出那张疲惫的年轻面孔，“猎犬实例崩溃会在稽查部触发警报。陆沉会分析失败原因，修复漏洞，然后派更强的版本。我们得在这段时间里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苏野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林越身边，递给他一杯水和两片药。林越接过药，看着苏野。那张脸上有黑眼圈，有胡茬，有长时间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但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燃烧殆尽。

“准备活下去。”苏野说，“你制造的迷宫，证明了你可以用能力对抗星溯的系统。这比我们预想的要强。但也意味着——你不再是他们想要‘观察’的对象，而是必须‘清除’的威胁。”

林越把药吞下去，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折叠床硬邦邦的触感，感受着车厢里混杂着机油和汗水的气味，感受着自己还在跳动的心脏。

清除对象。从运维员到实验品，到能力者，再到清除对象。他的身份标签一直在升级，代价也越来越高。但至少，他还活着。至少，他干掉了一只猎犬。

“苏野。”他闭着眼睛说。

“嗯？”

“你那个面具，戴久了不闷吗？”

苏野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笑声很轻，但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很响。他摇摇头，没说话，回到终端前。

林越继续躺着，听着终端风扇的嗡嗡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他的头痛还在，但比刚醒来时好了一点。他想起迷宫里那个第六层——运维部的工位，红色的错误代码，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做成了武器，这让他既骄傲又恶心。

但战争就是这样。你用自己的血肉筑墙，才有可能挡住下一次攻击。

而下次攻击，很快就会来了。陆沉不会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