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还是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机械酒保还在擦拭那个杯子。但这一桌安静得不合时宜。
我邻居老陈,林越说,六十二岁。儿子陈远进了星溯的项目,再没出来。他每天晚上端一碗汤面来敲我的门,跟我念叨儿子在梦里走丢了。同一个实验——0927。老陈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死了,我也不确定要不要告诉他。但我知道一件事——陈远也是编号之一。
他把杯子放下。
我不是好人。我帮人提取能源,收钱,还网贷,用别人悲伤里挖出来的情绪换了自由。但有一件事我看清楚了——星溯这台机器,从老陈的儿子开始,到你妹妹,到康复中心那三百个人,不是在运行。是在吃人。
苏野看着林越,看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酒杯。
烂命一条的人,最不怕拼命。
林越也举起杯子。碰了一下,琥珀色液体晃了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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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野后来醉了。
林越付了账,架起他穿过暗红色灯光和烧焦的电路板味,送回工作室角落的折叠床上。盖好那条洗得发白的毯子,转身时听见苏野含糊地说了一句话。
你小子……别死太早。
但现在他躺在折叠床上,呼吸均匀,毯子拉到下巴,那张平时绷着的脸在睡梦中终于松弛下来。
林越转身走到主控台前坐下,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然后他在那些数据里看见了一条不属于任何常规频道的消息。
终端角落闪出一条消息。
不是苏野的频道,不是黑市交易通知——一个从未见过的匿名节点,加密等级穿透了三层防火墙,直接出现在屏幕中央。
只有一行字:
陆沉已启动猎犬。十七人名单。你排第五。小心。
林越盯着这行字。
猎犬。星溯稽查部追踪AI,专门嗅探黑市能源交易源头,只在清道夫部门内部运行。他在运维部见过这个项目代号,从未接触过。
十七人名单。排第五。
他把消息关掉,做了苏野教过他一直没弄的事——把所有能追溯的交易记录打上循环加密层。一层不够就两层,两层不够就三层,直到每一条记录的溯源路径都被切成碎片散落在不同节点的不同时段里。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有一个AI正在嗅探他的痕迹。有一个清道夫在盯着一个叫林越的离职运维员。有一个女孩叫苏乔,还有三个月。有一枚芯片在他的隔离区里,装着他身世的全部真相。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暗淡的灯光。
排第五,他自言自语,那前面四个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