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王建业这个名字——不是私下认识,而是在老陈那条巷子里见过,一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每天早上去买合成豆浆,和摊贩争一块钱争得面红耳赤。
个人精神状态不稳定……梦境崩溃……
他往下看,新闻没有更多细节,只有一张照片:一辆星溯标志的白色运输车停在那条巷子的路口,画面里可以看到两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往里走。
运输车到现场的速度,林越在心里算了一下,比救护车还快。
星溯的康复中心运输车,到现场比救护车还快,这意味着他们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或者——他们就是这件事的制造者。
他把新闻关掉,闭上眼睛。
王建业死了,结论是个人精神衰竭。
陈远死了,结论是突发性精神衰竭。
旧城区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以精神衰竭的名义死去,而他们真正的死因,被压在星溯那个庞大的数据库里,加了密,上了锁,没有人能看见。
林越把眼睛睁开,对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打开手机,在全息屏上调出老陈的终端型号——老式机,明文存储——他在里面翻了翻,找到了那条日志:
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持续时间:2分44秒。能源纯度:84.3%。类别:绝望/执念混合型。警告:高阶能源纯度超标,已自动上报至星溯采集监控系统。
他的心跳停了一下。
已自动上报至星溯采集监控系统。
老陈那台终端,自动把那次高阶事件上报了。
他以为只有他和苏野知道,但实际上,在苏野之前,星溯已经知道了。
他握着手机,坐起来,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霓虹雨又开始了,把旧城区的夜空染成了流动的粉蓝色。那几根常年矗立的梦境采集塔,红色信号灯在雨里变得晕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眼睛,在看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正在做梦的人。
清道夫部门,林越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苏野的话。
他们专门猎杀非官方高阶能源的来源。
三天前的林越,是一个失业的运维员,只剩下三天的租金。
三天后的林越,是一个上报了高阶能源事件的系统里的一个红点——已经被某双眼睛注意到了。
他看了看那个贴片。
然后他打开了老陈的日志,把那条已自动上报的记录找到,删掉了。
在技术层面,删掉日志并不能撤销上报,因为数据已经发出去了,但至少,如果有人来查终端,不会发现这条记录。
这是亡羊补牢。
但有时候,亡羊补牢是唯一能做的事。
他重新躺下来,在霓虹雨的声音里,听着自己的心跳,试图入睡。
明天,十六万会到账。
后天,或者再后天,某个他不认识的人,可能会从某个他不知道的方向,朝他走来。
林越闭着眼睛,想起了老陈梦里走廊尽头的哭声。
他想:老陈的儿子陈远,是不是也是这样——先被系统标记,然后被某个叫陆沉的人找上门,然后……
他没有想完,因为睡意来了,把那个念头的尾巴切断,他沉进梦里,梦里没有走廊,只有无边无际的红色信号灯,一闪一闪,在粉蓝色的雨里,数着他剩下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