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河水裹着细碎泥沙,汤元踏浪疾驰,短刃在水雾里划出一道冷亮弧光。他没有回头,耳后只听见苏灵汐压抑的呼喊,还有快船船桨击水、死士嘶吼追来的轰鸣。
“那小子往流沙滩去了!别让他跑了!”黑衣首领一眼盯住狂奔的身影,一声令下,四艘快船分出两艘,调转船头紧随汤元,刀刃劈开水面,激起层层浊浪。剩下两艘依旧死死卡住乌篷船的去路,不肯放走载着卷宗的苏灵汐一行人。
汤元心中早有预判。对方首要目标是木匣卷宗,可他主动现身舍命诱敌,这群嗜血死士自负身手,绝不会放过斩杀他的机会,只要拖走一半人手,苏灵汐那边的压力就能减半。
脚下水底的淤泥渐渐变软,踩上去不再是紧实硬底,一股股吸力顺着鞋面往上缠,这就是芦荡之中人人谈之色变的流沙滩。表层看着只是普通黑泥,底下暗流盘绕,一旦重心不稳、原地挣扎,转瞬就会被慢慢吞没,连呼救的机会都留不下。
汤元脚步放得极稳,不疾不徐,专挑流沙边缘的硬土落脚,刻意留出距离,刚好让身后追兵看得见、追得上,却看不清脚下淤泥深浅。他反手挥出短刃,削断岸边一大丛粗壮芦秆,芦秆哗啦倾倒,正好挡住一部分追兵视线。
“藏头露尾的鼠辈,还敢故弄玄虚!”领头死士纵身从船头跃到滩涂,靴子重重踩进黑泥里,起初只觉得脚下发黏,并未放在心上,提着钢刀大步往前直追。其余几名杀手紧随其后,争先恐后,一心想要拿下汤元领赏,全然没留意滩涂泥土正在缓缓涌动下陷。
汤元眼角余光瞥见追兵踏入流沙范围,不再恋战,脚下发力,斜向一跃,跳到一块凸起的老芦根土墩之上,稳稳站住,转身回望,冷声道:“你们追了一路,真以为这芦荡的活路,全由你们说了算?”
黑衣首领狞笑一声,继续往前迈步:“死到临头还嘴硬,拿下你,再去截那艘乌篷船,卷宗照样到手!”
话音未落,只听“噗嗤”一声闷响。他后半只脚猛地往下一沉,黑泥瞬间漫过脚踝,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牢牢拽住小腿。他心里一惊,下意识抬脚猛挣,可越是挣扎,下陷速度越快,泥浆顺着裤管往上裹,转眼没过膝盖。
“不好!是流沙!快退!”首领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大吼,可已经晚了。跟在他身后两名杀手冲得太急,也相继踩进软泥,慌乱之中拼命蹬腿后退,反倒越陷越深,恐慌的惨叫在芦荡里炸开。
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兵,顷刻间乱作一团。有人慌慌张张往回爬,刀都扔在了泥里;有人想要伸手去拉同伴,自己也跟着往下沉。浑浊黑泥缓缓涌动,像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缓缓吞噬闯入领地的猎物。
汤元站在安全土墩上,神色没有半分欣喜。他清楚流沙只能困住这几人,杀局并未彻底了结,剩下还有两艘快船的死士,依旧缠着苏灵汐。
他抬眼望向开阔水域。
那边刀光已经撞在了一处。两名护卫横刀死守乌篷船头,钢刀相撞,脆响不绝于耳。黑衣杀手轮番扑杀,招招狠辣,全是奔着船舱里那只黑木匣而去。阿禾紧紧护在木匣旁边,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芦杆,浑身发抖,却死死不肯后退半步。
苏灵汐手中短匕灵动刁钻,避开正面硬拼,专挑对手破绽袭扰,可对方人数占优,久战之下,她气息渐渐不稳,衣袖已经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小臂渗出淡淡的血痕。
再拖下去,他们迟早力竭落败。
汤元不再观望,俯身抓起岸边数根坚韧粗芦,快速拧成绳索,一端牢牢捆在粗壮老树根上,另一端用力甩向流沙里挣扎的首领。他不是要救人,只是要借对方的混乱,打乱剩下杀手的心神。
“抓住!”
那首领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慌忙攥紧芦绳。汤元借力猛拽,逼得他高声嘶吼,惨叫声传遍整片水域。
“首领被困了!”留守两艘快船上的杀手听见喊声,心神大乱,攻势不由得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