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破云，金光漫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将昨日乱葬岗的血腥气彻底冲刷殆尽。京城街巷早已恢复往日喧嚣，百姓奔走相告，热议着大理寺卿汤元大破谋逆案、斩杀奸臣刘珝与夜组织首领沈烈的壮举，街头巷尾皆是称颂之声。

大理寺衙门前，百姓自发摆上清水糕点，感念汤元为民除害、安定京城。汤元身着崭新的大理寺卿官袍，绯色锦袍绣着獬豸纹样，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褪去此前疲惫，只剩沉稳锐利。他刚处置完刘珝党羽的审讯卷宗，便被白鹤鸣快步拦住，神色凝重地递上一份密报。

“主子，锦衣卫朱大人传来急报，刘珝入狱后闭口不言，其心腹家奴尽数自尽，未留下半分口供；蓟州总兵周寿虽被羁押，却坚称调兵只为操练，对谋逆之事一概不认，眼下缺少直接证据，难以定他们死罪。”白鹤鸣声音压低，眉宇间满是焦灼，“更蹊跷的是，昨夜刘珝留在京城的暗线，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像是被人刻意清理，不留丝毫痕迹。”

汤元接过密报，指尖缓缓摩挲着纸面，眉头微蹙。昨日乱葬岗一战，看似将刘珝一党一网打尽，可如今细细思量，处处透着诡异。刘珝身为内阁大学士，谋划谋逆三十年，怎会如此轻易暴露？沈烈统领夜组织多年，手下死士众多，又怎会毫无防备落入圈套？

他早有预感，刘珝不过是台前棋子，真正的幕后势力，始终隐藏在暗处，借着刘珝与夜组织的乱局，悄然清除痕迹，静待最佳时机。而这场阴谋的最终落点，必定是三日后的祭天大典。

祭天乃国之重典，成化帝将亲赴天坛祭天，祈求江山稳固、风调雨顺，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悉数随行，届时京城防卫虽层层密布，却也是各方势力最容易浑水摸鱼、发动大乱之时。刘珝伏诛，夜组织覆灭，不过是这场惊天阴谋的序幕，真正的杀招，还藏在祭天典礼之中。

“周寿那边不必急于审讯，他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武将，背后必有更核心之人授意。”汤元将密报放在案上，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深邃，“立刻传令下去，加强天坛、斋宫及沿途街道的防卫，京畿卫所与锦衣卫联手巡查，但凡可疑人员，一律先行扣押，不许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另外，派人暗中盯着内阁首辅万安、礼部尚书尹旻，这两人在刘珝事发后异常安静，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万安身为内阁首辅，素来庸碌无为，一心巴结万贵妃，在朝堂上左右逢源；尹旻执掌礼部，全权负责此次祭天典礼的礼仪、供品与仪仗安排，两人皆是刘珝生前的朝堂对手，却在刘珝倒台后毫无动作，这份冷静，本就暗藏玄机。

白鹤鸣领命离去，汤元转身走向内堂，前去探望苏清鸢与林晚照。

苏清鸢在大理寺密牢中静养多日，伤势已然好转，只是此前受了惊吓，面色依旧有些苍白。林晚照经医者悉心调理，身上的外伤逐渐愈合，性子依旧爽朗刚烈，见汤元前来，连忙起身，眼中满是关切。

“汤大人，刘珝那奸贼与逆党余孽，当真全部清除了吗？”林晚照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夜组织盘踞多年，不可能就此覆灭。”

汤元心中一暖，林晚照虽身处闺阁，却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其中隐患。他缓步上前，轻声安抚：“放心，有我在，定会护好这京城，护好你们。刘珝只是棋子，背后之人还在蛰伏，三日后祭天典礼，便是他们动手之时，我已布下天罗地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苏清鸢轻轻颔首，温婉的眼眸中透着坚定：“我虽不能随你一同查案，却也会在这大理寺中安心等候，你万事小心，切勿以身犯险。”

她素来聪慧，从不拖泥带水，知晓汤元身负重任，只默默给予支持，毫无半分儿女情长的牵绊，这份通透与懂事，更让汤元心中愧疚渐深。

安抚好二人，汤元刚走出内堂，便有锦衣卫快马前来传报，称天坛祭祀所用的玉璧、祭文，在礼部库房中不翼而飞，负责看管库房的礼部官吏，全部离奇死亡，死状诡异，周身无任何外伤，面色青紫，像是瞬间被人夺去性命。

汤元脸色骤变，祭天玉璧与祭文乃是祭天典礼的核心之物，缺一不可，如今被盗，官吏惨死，显然是幕后势力故意为之，意在扰乱祭天典礼，制造朝堂动荡。

他不敢耽搁，立刻策马赶往天坛礼部库房。

抵达现场时，锦衣卫指挥使朱骥早已带人封锁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一股若有似无的异香。库房内，六名礼部官吏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双目圆睁，面露惊恐，周身毫无打斗痕迹，库房大门完好无损，锁具更是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显然凶手是悄无声息潜入，且武功极高，出手狠辣，一击毙命。

存放玉璧与祭文的紫檀木盒空空如也，盒身干净，未留下半分指纹与痕迹，凶手行事极为缜密，未留下任何线索。

“汤大人，你可算来了。”朱骥见汤元到来，连忙上前，神色凝重，“此事太过蹊跷，库房守卫森严，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昨夜却未听到任何动静，六名高手瞬间毙命，玉璧与祭文被盗，绝非普通江湖贼人所为，必定是朝堂内鬼，联合顶尖高手所为。”

汤元缓步走入库房，俯身仔细查看尸体，又凑近嗅了嗅那股淡淡的异香，眉头紧锁。这香气清雅，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毒性，能瞬间麻痹人的经脉，让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毙命，绝非江湖常见毒药，而是宫中或是顶级世家秘制的迷魂散。

他又查看库房四周的墙壁、地面，终于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枚极小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朵繁复的云纹，纹路精致，绝非民间之物。

“这令牌……”朱骥凑上前，看到令牌上的云纹，脸色大变，“这是万寿宫的令牌！万寿宫的方士道士，皆佩戴此种云纹令牌，可自由出入宫廷与京城各处禁地！”

成化帝沉迷修道，宠信万寿宫以李孜省为首的方士，这些人凭借帝宠，在朝中权势滔天，不仅插手朝堂事务，更是自由出入宫廷禁地，无人敢阻拦。此前刘珝在朝，与万寿宫方士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看来，两者早已暗中勾结，李孜省一众方士，才是隐藏在刘珝背后的真正势力！

汤元攥紧手中令牌，眼中寒光乍现。一切谜团瞬间豁然开朗，刘珝负责朝堂布局，夜组织负责暗中行动，而万寿宫方士，则凭借帝宠，在宫廷内外接应，三者联手，只为在祭天典礼之上，弑君谋反，颠覆大明江山。

刘珝倒台，李孜省立刻清理所有暗线，又派人盗取祭天玉璧与祭文、杀害礼部官吏，一来是为了扰乱祭天典礼，让成化帝心神不宁；二来是为了嫁祸他人，混淆视听，为自己的谋反计划争取时间；三来，便是试探汤元的实力，想要摸清汤元的布防布局。

“好一个李孜省，藏得倒是够深。”汤元冷笑一声，将令牌递给朱骥，“朱大人，立刻派人暗中监控万寿宫，不准任何人出入，尤其是李孜省，其一举一动，尽数记下，切勿打草惊蛇。另外，严查宫中与万寿宫往来的太监宫女，找出其安插在宫中的内应。”

朱骥接过令牌，心中惊怒交加，他素来忠心皇室，绝不容许方士霍乱朝纲、图谋不轨，当即领命，立刻安排锦衣卫暗中行动。

汤元则留在库房，继续勘察线索，忽然，他注意到一名死去官吏的手中，紧紧攥着半张撕碎的信纸，信纸早已被血迹浸染，字迹模糊不清，却能依稀辨认出“万安”“祭天”“毒”等几个字。

汤元心中一沉，果然，内阁首辅万安，也参与其中！

万安巴结万贵妃，与万寿宫方士勾结，想要借着谋逆之乱，彻底掌控朝堂，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此前他故作置身事外，不过是坐山观虎斗，待刘珝与汤元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如今刘珝倒台，他便立刻与李孜省联手，启动祭天谋反计划。

案情瞬间明朗，幕后势力浮出水面：万寿宫李孜省为主谋，内阁首辅万安、礼部尚书尹旻为内应，联合宫中太监与残余逆党，欲在祭天典礼之上，以玉璧被盗、祭文遗失为由，制造混乱，趁机毒杀成化帝，拥立傀儡皇子登基，掌控大明江山。

汤元将半张信纸小心收好，心中已然定下对策。李孜省与万安想要借混乱谋反，他便将计就计，假意陷入寻回玉璧祭文的困局，让对方放松警惕，再在祭天典礼当日，一举将所有逆党一网打尽。

他立刻策马回宫，求见成化帝。

御书房内，成化帝正对着万寿宫进献的丹药，面露痴迷，听闻祭天玉璧与祭文被盗，顿时勃然大怒，将丹药狠狠摔在地上，厉声呵斥：“废物！一群废物！守卫如此森严，竟让贼人盗走祭天重器，还害死六名官吏，朕要你们有何用！”

李孜省恰巧在旁侍奉，见状连忙跪地，故作惶恐道：“陛下息怒，此事定是江湖恶贼所为，意在扰乱祭天大典，动摇国本，臣愿带领万寿宫弟子，协助汤大人追查贼人，寻回玉璧与祭文，绝不让贼人得逞！”

他一脸忠心耿耿，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意在试探汤元，同时想要借机插手查案，掌控主动权。

汤元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行礼：“陛下，李道长一心为国，臣心感敬佩，只是查案缉凶，乃是大理寺与锦衣卫的职责，不敢劳烦道长。臣已查明些许线索，三日之内，定能寻回玉璧与祭文，保证祭天典礼顺利举行，若办不到，臣愿辞去大理寺卿一职，任凭陛下处置。”

成化帝本就心烦意乱，见汤元信心十足，又念及他此前大破谋逆案，当即压下怒火，沉声道：“好，朕信你一次！三日内，若寻不回玉璧与祭文，朕唯你是问！”

汤元躬身领旨，余光瞥向一旁的李孜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阴鸷，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火花四溅，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

退出御书房，汤元径直前往礼部，找到礼部尚书尹旻。

尹旻早已得知库房出事，正故作慌乱地安排人手搜查，见汤元前来，连忙上前，假意关切：“汤大人，库房出事，事关重大，不知可有贼人线索？祭天典礼在即，若是玉璧与祭文寻不回，后果不堪设想啊！”

尹旻面色诚恳，眼神却飘忽不定，刻意回避汤元的目光，心中有鬼，尽显无疑。

汤元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尹大人执掌礼部，负责祭天典礼一应事务，如今库房被盗，官吏惨死，尹大人难辞其咎。我且问你，昨日除了礼部官吏，还有何人进出过库房？”

尹旻心中一慌，连忙定了定神，回道：“昨日并无外人出入，只有负责清点祭品的几名小吏，如今全都……全都遇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