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集 狐影藏楼
【前情回顾】
丰启十四年，三月十三，酉时。
护国寺冰窖一案尘埃初定，西厂提督曹少钦被擒，化名陈虎的刘全服毒自尽，孙德茂一家团圆，三万两军饷悉数追回，周文远、陈三、赵信三桩命案看似沉冤得雪。可汤元握着刘全遗落的狐尾玉佩，心头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愈发浓重——刘全口中刘瑾府独有的狐尾草，竟出现在烟雨楼柳如烟的发间、案头；刘全夜闯柳叶胡同时，那截一闪而逝的狐尾衣角，与柳如烟常穿的衣衫料子分毫不差。
看似无关的烟雨楼老板娘，悄然与这场惊天军饷案、连环杀人案缠上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曹少钦入狱后闭口不言，死死护住幕后之人，刘瑾在东厂稳坐泰山，毫无慌乱之态，显然早已做好万全准备。那枚刻着孤狐的玉佩，那株不起眼的狐尾草，绝非只是刘瑾的私藏标记，背后藏着一个更隐秘、更庞大的组织，刘全、曹少钦，不过是这组织里最末端的棋子。
汤元深知，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第七集，迷雾渐深，狐影现形，烟雨楼里的秘密，终将浮出水面。
壹·狱中控供
丰启十四年，三月十四，寅时三刻。
天刚蒙蒙亮，天际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微光，刑部大牢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血腥气，阴冷刺骨，连烛火都像是被冻得摇曳不定，昏黄的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照不进牢房深处的黑暗。
汤元身着素色常服，未着官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在刑部狱卒的引路下，缓步走向大牢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这里关押的都是重犯，戒备森严，每一间牢房外都站着两名手持兵器的狱卒，甲叶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牢狱中格外清晰。
天字号牢房内，曹少钦披头散发，昔日光鲜的紫色蟒袍早已被扯得破烂，沾满污渍，脸上带着刑伤，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端坐在干草堆上，眼神阴鸷，不见丝毫狼狈怯懦。他身为西厂提督，执掌刑狱多年，见过无数犯人受刑的模样，如今自己沦为阶下囚，反倒多了几分破罐破摔的狠戾。
听到脚步声，曹少钦缓缓抬起头，看到汤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汤三碗，你倒是来得早。怎么，来看本提督的笑话？”
汤元站在牢门外，示意狱卒打开牢门，狱卒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依言照做，守在门外不敢靠近。汤元走进牢房，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盒盖，里面摆着一碗清汤面，一碟咸菜，还有一小壶温热的米酒，都是最朴素的吃食，没有半点奢华。
“曹提督在西厂锦衣玉食多年，想必瞧不上这些粗茶淡饭，但牢狱之中，只有这些，将就吃点。”汤元语气平淡，没有居高临下的得意，也没有咄咄逼人的质问，就像对待一个寻常故人。
曹少钦瞥了一眼那碗面，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汤元，你不必假惺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供出幕后之人，痴心妄想。”
汤元席地而坐，与曹少钦面对面，拿起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面条：“我不是来逼供的，只是来跟你吃碗面，聊聊天。你我同朝为官，虽分属顺天府与西厂，素来不和，可也算打了多年交道，如今你落难，我递一碗热面，不算过分。”
他说着，自己先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口面条，动作从容，仿佛身处自家小院，而非阴冷的刑部大牢。“我知道，你不怕死。你在西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手里沾的人命不计其数，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你死守秘密，也不是为了忠诚，是为了你身后的家人，为了那些你放不下的牵绊，对吗？”
曹少钦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有了波动，握着拳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汤元看在眼里，继续缓缓说道：“刘全服毒前，说他全家都在刘瑾手里，所以他没得选。你曹少钦，又何尝不是？刘瑾执掌东厂，权势滔天，与西厂分庭抗礼，甚至压过西厂一头，你身为西厂提督，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你的家人妻小，恐怕也早已被他拿捏，成了人质。”
“你闭嘴！”曹少钦猛地低吼一声，猛地转头看向汤元，眼神里带着慌乱与愤怒，“不许你提他！汤元，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本提督没有什么幕后之人，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为，军饷是我贪的，人是我杀的，与旁人毫无关系！”
“一人所为？”汤元放下筷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三万两军饷，从兵部出库，到户部做账，再到被劫洗钱，环环相扣，涉及兵部、户部、西厂多个衙门，凭你一人，根本做不到。周文远是户部主事，陈三是账房先生，赵信是兵部校尉，孙德茂是兵部小吏，这几个人看似毫无关联，却能被串联起来，若没有东厂在背后统筹调度，给你撑腰，给你铺路，你根本无法在短短一个月内，完成劫饷、洗钱、灭口这一系列动作，还能将案子压得严丝合缝。”
“还有刘全，他化名陈虎，潜伏西厂多年，右手虎口的烫伤，右脸的刀疤，都是大同时期留下的旧伤，而大同，正是刘瑾当年发迹的地方。他是刘瑾安插在西厂的暗桩，表面听你调遣，实则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你若敢有半分异心，他第一个就会取你性命，顺带杀了你全家。”
汤元的话，一字一句，精准戳中曹少钦的软肋。曹少钦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里的狠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望与无奈。他瘫坐在干草堆上，肩膀垮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傲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我没得选……真的没得选……”曹少钦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三年前，刘瑾就抓住了我的把柄，我贪墨小案被他攥在手里，他以此要挟，让我听命于他。若是不从，我全家上下二十三口，都会死无全尸。刘全就是他派来盯着我的，我做什么，说什么，刘瑾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汤元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次军饷案，是刘瑾亲自下令，让我安排赵信、周文远等人配合，劫走三万两军饷，一部分流入东厂，供他私用，一部分分给下面的人，堵住悠悠众口。后来分赃不均，赵信起了异心，想要告发，刘瑾便下令灭口，让刘全动手，杀了周文远、陈三，再设计害死赵信，把所有罪责推到他们身上。”
“那封你在烟雨楼找到的亲笔信，也是刘瑾让我写的，他算准了你会查案，会找到那封信，故意留下线索，引你入局，想让你以为所有事都是我做的，等你拿着信告发我，他再坐收渔翁之利，既能除掉我这个知道太多的棋子，又能掌控顺天府与西厂的局势，一箭双雕。”
汤元眉头紧锁：“刘瑾如此大费周章，私吞军饷，结党营私，就不怕被皇上察觉？”
曹少钦苦笑一声：“皇上沉迷修道，不理朝政，朝中大事，全靠内阁与司礼监打理，刘瑾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兼管东厂，权倾朝野，内阁大臣大多被他收买，谁敢跟他作对？顺天府、刑部、兵部，到处都是他的人，我不过是他手里最听话的一条狗，狗不听话，自然要被杀掉。”
“那狐尾草，狐尾玉佩，到底是什么？”汤元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刘全用狐尾草籽做面，留下狐尾玉佩，柳如烟的烟雨楼里，也有狐尾草，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听到“狐尾”二字，曹少钦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露出极致的恐惧，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连连摇头：“不能说……绝对不能说……那不是刘瑾的东西，是……是狐尾堂的信物！刘瑾，也只是狐尾堂的一个小头目，惹了狐尾堂，别说我们，就连整个东厂，都会被夷为平地！”
狐尾堂。
三个字，从曹少钦口中说出，让汤元心头巨震。
他原本以为，刘瑾就是幕后主使，可没想到，刘瑾之上，还有一个名为狐尾堂的组织。这个组织，连权倾朝野的东厂提督都要忌惮三分，可见其势力之庞大，隐秘之至极。
“狐尾堂是什么来头？成员都有谁？总部在哪里？”汤元连忙追问，语气急切。
可曹少钦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捂住嘴，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惊恐：“我不能说，说了，我全家必死，你也活不成！汤元，你别查了，赶紧停手，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不然你会引火烧身，死无葬身之地！”
无论汤元再怎么追问，曹少钦都紧闭双眼，闭口不言，浑身瑟瑟发抖，显然是对狐尾堂惧怕到了极点。
汤元看着他的模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曹提督，我知道你有顾虑。但你放心，我会派人保护你的家人，不让他们受到伤害。狐尾堂的事，我一定会查到底，绝不会让你白白做了替死鬼，也不会让那些幕后真凶逍遥法外。”
说罢，汤元转身走出牢房，狱卒立刻将牢门锁好。
走出刑部大牢，天边已经大亮，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汤元心头的寒意。
狐尾堂。
一个从未听过的隐秘组织，牵扯出刘瑾、曹少钦、刘全，甚至连烟雨楼的柳如烟，都似乎与其有关。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柳如烟，究竟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无数疑问萦绕在汤元心头，他抬头望向烟雨楼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想要查清狐尾堂的真相，突破口，就在烟雨楼，就在柳如烟身上。
贰·楼外窥秘
三月十四，巳时。
烟雨楼依旧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作为京城最负盛名的茶楼，这里向来是达官贵人、文人墨客聚集之地，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茶香与糕点香弥漫在空气中，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丝毫没有受到前几日护国寺一案的影响。
汤元没有直接进入烟雨楼，而是绕到楼后一条僻静的小巷，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静静观察着烟雨楼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