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一次,他看着半埋在土里的玉环,心底涌出的异样满足感。
这些回忆与眼前幻象交织。墙上的裂缝像活过来,慢慢流出深黑色液体般的阴影。
空气里传来低低的窃窃私语,好像有人在每个角落盯着他,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被偷走。
他试图移动,却发现四肢像被水泥灌满,沉重无比。
耳边仿佛有无数只脚步声交错,轻得像羽毛,重得像锤子,忽远忽近,让人无法分辨方向。
心脏剧烈跳动,他想尖叫,却只发出窒息的哽咽。
恐惧与悔恨像潮水涌入脑海:每一次偷盗、每一次轻视生死、每一次贪欲,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刺入骨髓。
就在意识几乎完全溶解,连眼前的空气都像凝固般无法呼吸时:
!
他突然惊醒。
电车晃动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金属轮轨摩擦的刺耳尖啸伴随着细微的晃动感,让他一下子从心理深渊拉回现实。
蒲暮雨喘着粗气,手指紧扣扶手,环顾四周。
窗外是夜色朦胧的街景,霓虹灯被雨水映出虚幻的光。
车厢里,乘客稀疏而静默,空气中带着湿冷和铁锈味。
他下意识探向心脏位置:
“咚……咚……咚……”
心跳仍未平复。
我……这是……在……电车?
四周的静默让他感到窒息,仿佛刚才的黑暗仍未完全消散,只是被这辆缓慢行驶的电车暂时封印了。
然后,远处车厢前端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背对着蒲暮雨,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拉长,像是从黑暗中走出的鬼魂。
蒲暮雨眨了眨眼,依旧懵得像从梦里跌进现实。
车厢里昏黄的灯光在雨水打湿的窗玻璃上投下晕开的倒影,他的手指还紧握着扶手,心跳乱得像鼓槌敲击。
眼皮用力的裹紧眼球,蒲暮雨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些。
“您……您知不知道‘无首村’啊?”
一个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蒲暮雨侧过头,看见一个少女般的人影。
长发微湿,身着淡色制服,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警觉而紧张。她正快步凑过来,似乎怕他察觉到什么,又似乎有话必须说。
“上一站……叫这个名字来着,我看您在睡觉,就没打扰……”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张,但在寂静的车厢里异常清晰。
蒲暮雨愣住了,脑子里还在拼凑刚才的黑暗、脚步、低语。
他刚睡醒一般,意识还没完全理顺,嘴巴动了动,却发不出合适的回答。
少女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与紧张。她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先生……你,醒了吗?”她小声问,指尖握着包带,像是随时准备抓住什么。
蒲暮雨微微点头,喉咙发干,声音像被沙砾堵住。
“嗯……醒了。”
说完,他下意识又低下头,视线落在地板上斑驳的灯影,心里莫名有种被窥视的紧张感。
车厢慢慢减速,轮轨摩擦发出的刺耳尖啸让空气像被切割。
蒲暮雨扭头看向少女,她也微微一颤,轻轻咬唇,不敢直视窗外。
电车缓缓停靠。门自动打开,寒气顺着缝隙涌进车厢。
外面漆黑一片,浓得像墨汁,连雨水的滴落声都被吞没了。
蒲暮雨本能地觉得——绝对不能下车。
少女拉了拉手提包的带子,低声说道:“……别下车……这里……”
话没说完,声音已经被空气吞噬,只留下微微颤抖。
二人靠近车门,互相侧目。空气沉重、冰冷,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从黑暗中盯着他们。
蒲暮雨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那一连串离奇又恐怖的经历,似乎都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似乎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额头撞击墙面的声浪在大脑中回弹。
痛!
好痛!
头好痛!
左手穿插在额头和发际线附近,揉弄缓解那幻痛,蒲暮雨忍不住“嘶——”了一声。
少女瞥了他一眼,微微咬唇,又迅速低下头。
蒲暮雨右手紧握扶手,试图稳住呼吸,却感到胸口像压了块冰,心跳像要突破胸膛。
在这片漆黑里,二人都明白。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可能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注意着。
恐惧在空气中蔓延,却被表面的寒暄、微笑和轻声低语掩饰着。
他们都在装作镇定,但实际上,害怕得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