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整栋教学楼。
空旷安静的教室里,只剩下天花板惨白的灯光,簌簌落在平整的试卷上。
沈烬执笔垂眸,笔尖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刚刚斩断原生家庭数十年的血缘枷锁,换做任何一个同龄人,大概率会深陷亲情割裂的内耗、被至亲反目的失落裹挟,久久无法平复心绪,彻底打乱学习节奏。
但沈烬的心境早已淬炼得毫无破绽。
纷争落幕,即刻沉淀。人情纠葛,尽数清零。
她的世界极其简单:凡是阻碍前路的枷锁,一律斩断;凡是助力逆袭的沉淀,一律坚守。
可就在下一秒,一股冰冷刺骨的无形压力骤然笼罩全身。
不是人的恶意。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没有抱团围剿。
这是一种凌驾于所有人性之上、不讲逻辑、不讲道理的命运强制压制。
空气骤然凝滞,脑海深处无声轰鸣,没有系统提示弹窗,却让沈烬清晰感知到整个世界的排斥。
此前位面的围剿,都是借人之手、借人性之恶、借环境之困,诱导她心态崩塌、自我沉沦,复刻原着自尽悲剧。
但现在,位面彻底失去耐心。
人性可以被说服,偏见可以被击碎,恶意可以被回击,唯独既定的宿命棋局,霸道且独裁。
它放弃了所有借力打力的迂回手段,开始直接干预现实,硬性制造坎坷,只为精准摧毁她唯一的翻盘依仗——学业逆袭。
沈烬眸光微沉,指尖笔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清醒。
她知道,真正难打的对局,从此刻,才正式开始。
次日清晨,早读铃声尚未响起。
所有学生陆续返校,喧闹的人流涌入教学楼,高二七班本该步入平稳有序的学习日常。
可一纸突如其来的学情抽查通知,空降年级群,打乱全年级节奏。
校方临时决定:今日无预告全科突击测验,计入综合学情档案,直接关联期末评优与培优班准入资格。
突击测验,毫无预热、没有复习时间、零提前通知。
对于所有学生而言都是一场猝不及防的考验,而对刚刚历经家族大战、被位面针对性锁死运势的沈烬来说,这是宿命递来的第一道杀招。
班里瞬间一片哀嚎,怨声四起。
“怎么突然突击考试?完全没复习啊!”
“太离谱了,上周才考完月考,根本不给喘息的时间!”
大部分学生慌乱翻书、仓促复盘知识点,心态浮躁慌乱。
后排的张萌萌五人组原本死气沉沉,此刻眼底却骤然亮起阴毒的微光。
她们背负学籍处分、成绩垫底、口碑尽毁,早已没有逆袭的可能。如今唯一的慰藉,就是盼着沈烬失误翻车,盼着这个一路碾压她们的人跌落神坛。
李雨菲压低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突击考,完全看临场状态。她周末回家跟家里吵得天翻地覆,心态肯定崩了,这次绝对考砸。”
张萌萌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着笔,眼底满是偏执的恶意:“我就说,人不可能一直走运。她好不容易成绩起来一点,心态最先崩盘,这次评优、培优班,她一样捞不到,昙花一现罢了。”
不止是她们。
班里不少观望的同学,心底也暗自揣测。
所有人都知道,沈烬周末和全家彻底决裂,斩断了所有血缘羁绊。在世俗认知里,少年人最扛不住至亲反目的打击,大概率会心态炸裂、心神不宁,考试失利是必然结果。
一时间,班级里悄然滋生出新的暗流。
曾经彻底消散的偏见与轻视,借着这场突击测验死灰复燃。有人暗自坐等翻车,有人悄悄复盘流言,甚至有人私下议论:沈烬太过冷血叛逆,忤逆家人、割裂亲情,本身心性不稳,成绩暴涨只是临时侥幸,注定无法长久。
旧的舆论阴霾,悄然卷土重来。
这就是位面剧本的恐怖之处。
不需要有人刻意作恶,不需要有人抱团霸凌。只需制造一场随机的考试、一次未知的变数,就能撬动所有人的人性短板,重启偏见与观望,层层施压,扰乱她的学习节奏。
外在的恶意可以被击溃,但无形的运势压制,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面对全班各异的目光、暗藏的嘲讽、坐等翻车的观望心态,沈烬自始至终端坐窗边,神色淡然,无波无澜。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乱翻书、临时抱佛脚,也没有在意旁人的窃窃私语与暗自揣测。
她只是安静合上书本,调整好文具,坐姿端正,心神极致稳定。
旁人皆慌,唯她独静。
历经家族全员审判、亲情彻底割裂,她没有半分心绪纷乱。斩断枷锁不是内耗,是解脱;脱离吸血家庭不是遗憾,是重生。
她的心态早已脱离世俗人情的桎梏,不会被亲情纠葛扰乱分毫节奏。
试卷下发,白纸黑字铺满桌面。
这场突击测验的难度远超常规周测月考,压轴题型刁钻冷门,是校方专门用来筛选顶尖学生的拔高难度卷,无数基础扎实的学生都束手无策。
考场之内,此起彼伏的叹气、皱眉、笔尖停顿的声音不断响起。